我盯着门口那个人。
大太太。
满脸是泪。
“你反悔？”我声音有点哑。
她点头，又摇头。
“我……我不能让你去衙门。”
裴砚挡在我前面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咬着嘴唇，“因为那本遗书，是假的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遗书是我伪造的。”她声音发抖，“你娘根本没写遗书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有点软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蘅娘，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说你妈！”
我吼出来。
翠儿吓得往后缩。
裴砚拉住我。
“冷静。”
“冷静个屁！”我甩开他，“她骗了我这么久！”
大太太哭出声。
“我是被逼的。”
“谁逼你？”
“二房。”她擦泪，“他们拿大少爷威胁我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反悔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看了一眼裴砚，“因为砚哥儿他爹，真的是我害死的。”
裴砚脸色白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当年你爹发现我私通沈家老爷，我……”她跪下来，“我失手推了他一把，他撞到桌角……”
屋里静得可怕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“所以你才一直帮二房？”我问。
她点头。
“二房拿这个把柄要挟我。”
“那遗书呢？”
“遗书是我编的。”她抬头看我，“我想让你以为你娘怪的是沈家老爷，这样你就不会追查到我头上。”
我笑了。
笑得有点疯。
“妈的。”
裴砚没说话。
他盯着大太太，眼神像刀子。
“所以你今晚来，是想坦白？”
“我想赎罪。”她哭道，“我不想再被二房牵着鼻子走了。”
“晚了。”
我开口。
“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晚了。”
我走到她面前。
蹲下。
“你害死我娘，害死裴砚他爹，现在还告诉我遗书是假的。”
“蘅娘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裴砚，报官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好。”
大太太尖叫。
“不要！”
她扑过来抱住我的腿。
“我求求你！我还有个儿子——”
“你儿子？”我低头看她，“你害死我娘的时候，想过我吗？”
她哭得说不出话。
裴砚已经走到门口。
突然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一群人涌进来。
为首的是二老爷。
他笑眯眯地看着我们。
“哟，热闹啊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“大太太，您这是……”他看向地上的大太太，“坦白从宽？”
大太太脸色惨白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？”二老爷笑，“我早就料到你会反水。”
他拍拍手。
身后的人亮出刀。
“今晚，谁也别想走。”
我握紧拳头。
裴砚退回来，拉住我。
“怎么办？”他低声问。
我看着二老爷。
“你杀了我，不怕衙门查？”
“查？”他笑，“谁会查一个病死的新妇？”
我咬牙。
大太太突然站起来。
“我有证据。”
二老爷笑容僵住。
“什么？”
“你私吞公中账本的证据。”她声音发抖，“我藏了一份。”
“在哪？”
“放我儿子走，我就告诉你。”
二老爷眯起眼。
“你以为我会信？”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大太太惨笑，“但你永远找不到。”
僵持。
我脑子飞快转。
“二老爷。”我开口，“你今晚来，是为了杀我们，还是为了拿证据？”
他看我。
“有区别吗？”
“有。”我说，“如果你杀了我们，证据会落到衙门手里。”
“你吓我？”
“不信？”我笑，“你猜，我为什么敢去衙门？”
他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早把证据副本寄出去了。”
其实没有。
但他在赌。
我也在赌。
他盯着我。
我盯着他。
空气凝固。
突然，外面传来喊声。
“官府来人了！”
二老爷脸色大变。
“谁报的官？”
没人回答。
他咬牙。
“走！”
一群人撤得飞快。
屋里只剩我们三个。
大太太瘫在地上。
我腿一软，坐在椅子上。
裴砚看我。
“你什么时候寄的？”
“我没寄。”
他愣住。
“那你……”
“赌一把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真是……”
“怎么？”
“不要命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也是。”
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我站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迎接官爷。”
大太太爬起来。
“蘅娘，我……”
“你的事，回头再说。”
她点头。
我们往外走。
月光很亮。
我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裴砚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说，二老爷会不会狗急跳墙？”
他沉默。
“会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他握住我的手。
“先应付官府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杀了他。”
我怔住。
他看我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
但我没看出他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