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租的房子在五楼,没电梯。冰箱是二手的,房东留下来的,门关不严,得用胶带粘一圈。
晚上十一点,我加班回来,打开冰箱找吃的。里面只有半盒凉皮,一根蔫了的黄瓜,还有两罐过期的啤酒。凉皮是中午买的,没来得及吃。我蹲在冰箱前面,就着那点光,用筷子挑着吃。
手机响了,我妈发来一条语音。我没点开,知道她要说什么。上周末她打电话来,说老张家的女儿二胎都生了,你连对象都没有。我说妈,我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。她沉默了几秒,说那你回来吧,县城房子便宜。
我把凉皮盒子放下,站起来,腿蹲麻了。冰箱门开着没关,冷气扑在脸上。我看着那排空荡荡的隔层,突然觉得自己和这冰箱一样,看着挺大,里面什么也没有。
朋友圈刷到一条动态,大学室友晒了结婚证。照片里两个人笑得很好看,背景是售楼处的沙盘。我点了个赞,又取消了。不是嫉妒,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们曾经一起在宿舍吃泡面,现在她有了自己的房子,我连冰箱里都凑不出一顿像样的饭。
冰箱发出嗡嗡的声音,像在叹气。我伸手把门关上,胶带又松了,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。
我搬进这间屋子半年了,从来没想过,我会和一个冰箱相处这么久。它是我下班回家第一个看见的东西,也是我深夜唯一对着说话的东西。有时候我会拍拍它,说,兄弟,你辛苦了。它不回答,只是嗡嗡地响。
昨天小区门口贴了通知,说下个月房租要涨两百。我算了一下,加上水电,这个月又多出三百多块。我站在公告栏前面,看了很久,最后把那张纸撕下来,折好,放进兜里。
晚上躺在床上,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,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旁边。我盯着那道裂缝,想,它什么时候会塌下来。
手机又响了,这回是同事发的消息,说明天项目截止,让我早点到。我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把手机关了。
黑暗里,冰箱又开始嗡嗡地响。我翻了个身,对着墙。墙皮有点潮,摸上去凉凉的。
我想起白天在地铁上,看见一个女孩靠着男朋友肩膀睡着了。她的睫毛很长,脸上有一点婴儿肥。我看了几秒,转过头,看车窗外面黑乎乎的隧道。
那个瞬间,我突然很想哭。但地铁到站了,我站起来,走出去,风很大,吹得眼睛干干的。
回到屋里,我打开冰箱,拿出那罐过期的啤酒,拉开拉环,喝了一口。苦的,还有一股铁锈味。但我还是喝完了,把罐子捏扁,扔进垃圾桶。
冰箱门又没关严。我蹲下来,重新把胶带按了按。手指碰到冰箱边缘,冰得发疼。
明天还要早起。我关了灯,躺回床上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,灯座旁边的影子,像一个问号。
我闭上眼睛,听见冰箱在说话。它说,你还能撑多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