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手机。
第八封。
妈的第八封信。
老陆炒面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你妈这是要把这辈子的话写完啊。”
我没接话。
心里堵得慌。
第二天一早。
王阿姨来了。
带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比之前的都厚。
“你妈说。”
“这封信要等你们父女俩和好了再给。”
我拆开。
信纸好几张。
字迹比之前潦草。
小满：
看到这封信的时候。
你应该已经原谅你爸了。
也原谅自己了。
妈写这封信的时候。
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。
但有些话。
必须说。
你爸这个人。
嘴笨。
心软。
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。
但他把爱都做出来了。
你小时候。
他半夜起来给你热奶。
你发烧。
他背着你跑医院。
鞋都跑掉一只。
这些他从来不说。
我走了以后。
他一个人扛着。
扛着这个家。
扛着对邻居的承诺。
扛着对你的思念。
他腰不好。
我知道。
他瞒着我。
我也知道。
但我没办法。
我管不了他了。
所以我把这个任务交给你。
小满。
妈求你一件事。
别让他一个人扛了。
你回来了。
就替他分担点。
哪怕只是每天陪他说说话。
哪怕只是吃一碗他炒的面。
妈这辈子。
最遗憾的。
就是没看到你结婚。
没抱上外孙。
但你记住。
不管你结不结婚。
不管你做什么。
妈都支持你。
只要你好好的。
妈就放心了。
信的最后。
是一行小字。
“老陆。”
“别太累了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我眼泪掉在信纸上。
晕开了字。
老陆站在门口。
没进来。
“你妈说什么了？”
我把信递给他。
他看完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去厨房。
“中午吃饺子。”
“你妈最爱吃韭菜馅的。”
我跟着他进去。
“爸。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妈这信写得。”
“离谱。”
“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吵架？”
老陆没回头。
“你妈。”
“什么都知道。”
“就是不说。”
我看着他背影。
突然觉得。
妈的病。
妈的瞒。
妈的每一封信。
都是她留下的光。
灯虽然关了。
但她还在。
这时候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小丽。
“小满。”
“我找到工作了。”
“在城东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还有你爸。”
我笑了笑。
回她。
“客气啥。”
“晚上来吃饺子。”
“我爸包的。”
“韭菜馅的。”
小丽回了个笑脸。
老陆在厨房里喊。
“面不够了。”
“你去楼下买点。”
我擦擦脸。
“行。”
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老陆在揉面。
背影有点驼。
但比昨天直了些。
我关上门。
下楼。
阳光刺眼。
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