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了。
我坐在驾驶座上。
红眼女孩已经走了。
老伯也走了。
车厢里就剩我一个。
还有那个布娃娃。
它还在副驾驶座上。
眼睛对着我。
我真服了。
这玩意儿怎么老盯着我。
我伸手去拿。
它突然动了。
我手一抖。
布娃娃自己翻了个身。
背面有字。
“师傅,帮我个忙。”
我愣住了。
字迹还是那个小女孩的。
但内容变了。
“站台上那盏灯,别让它灭。”
我抬头。
窗外。
站台上的灯还亮着。
黄色的光。
在夜里晃。
我下车。
走过去。
灯柱下。
站着一个女人。
穿白裙子。
但不是小月的妈妈。
也不是老伯的老伴。
她背对着我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她转身。
我后退一步。
是她。
那个红眼女孩。
但她眼睛不红了。
她笑了。
“师傅。”
“你搞毛啊?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我不是人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是那盏灯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三年前。”她说。“我就在站台上。
那天晚上。
车祸发生的时候。
灯灭了。
我死了。
然后有人把我修好了。
我又亮了。
但我回不去了。
只能一直亮着。”
她看着我。
“师傅。”
“灯灭了,我就没了。”
“你帮我。”
“别让它灭。”
我看着她。
又看看灯。
灯在晃。
风很大。
“怎么帮?”我问。
“你坐末班车。”她说。“每天。
坐到终点站。
灯就不会灭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是我见过的。”
“最后一个活人。”
她说完。
灯突然暗了一下。
然后又亮了。
我回头。
她已经不见了。
站台上。
只有那盏灯。
在风里晃。
我站在灯下。
看着它。
突然觉得。
这灯。
挺孤单的。
我掏出烟。
点了一根。
烟雾飘上去。
绕着灯。
散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。
“我陪你。”
灯亮了一下。
像在回应。
我笑了笑。
上车。
发动。
车灯亮起。
两束光。
照向黑暗。
我开车。
往终点站。
路很长。
灯很亮。
但我回头。
站台上。
那盏灯。
还在亮。
它没灭。
我继续开。
突然。
后视镜里。
出现一个人影。
坐在最后一排。
我没停车。
继续开。
“你是谁?”我问。
“乘客。”
声音很轻。
“去哪?”
“终点站。”
“那里只有殡仪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等谁?”
“等我妈。”
我沉默。
车继续开。
后视镜里。
那个人影。
慢慢清晰。
是个男孩。
七八岁。
穿校服。
背书包。
眼睛很亮。
“你妈在哪?”我问。
“在终点站。”
“她等你?”
“嗯。”
“等多久了?”
“三年。”
我握紧方向盘。
车停了。
终点站到了。
站台上。
空无一人。
“你妈呢?”我问。
男孩下车。
站在站台上。
“她来了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他伸手。
朝着空气。
笑了。
“妈。”
然后他转身。
走进黑暗里。
灯没灭。
还在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