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往前开。
灯又亮了。
我透过后视镜看。
站台上那盏灯。
明明灭了。
又亮了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老太太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灯。”我说。“又亮了。”
老太太沉默。
红眼女孩抱着布娃娃。
“那是给我点的。”她说。
“你不是上车了?”
“灯还在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女孩低头。
“我妈说。”她小声。“灯不灭。”
“我就一直在。”
我握紧方向盘。
车停住。
回头看。
站台上。
一个黑影。
坐在椅子上。
不是灯。
是人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叹气。
白裙女人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别。”我说。
“我去。”
下车。
冷风灌进领口。
站台上。
是个男人。
低着头。
“你等车?”我问。
他抬头。
脸很白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
“去哪?”
“殡仪馆。”
“末班车不去了。”我说。
“我开的是回头路。”
“那你等我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想起来。”
“想起来什么?”
“你也是等车的人。”
我愣住。
他站起来。
“老顾。”他说。“你该上车了。”
“我开的是末班车。”
“你开的是自己的末班车。”
“三年前。”
“你就该上车了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“你谁?”
“我是你。”他说。
“三年前的你。”
“那天晚上。”
“你没死。”
“但你在等。”
“等一个原谅。”
“等一个结束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回头。
车里。
老太太、白裙女人、红眼女孩。
都看着我。
“上车吧。”老太太说。
“你该走了。”
我摇头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车怎么办?”
“车会自己回去。”
“你信吗?”
我沉默。
站台上那个男人。
走过来。
拍我肩膀。
“别等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等的不是原谅。”
“是结束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灯亮了。”
“你该上车了。”
我转头。
站台上那盏灯。
更亮了。
像个太阳。
照得我眼睛疼。
我闭上眼。
再睁开。
车不见了。
站台不见了。
我站在一片白光里。
前面。
一辆公交车。
亮着灯。
车门开着。
“上来吧。”
一个声音说。
我走过去。
上车。
车里没人。
驾驶座空着。
我坐下。
握住方向盘。
灯灭了。
黑暗里。
我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