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握着方向盘。
灯灭了。
又亮了。
车还在。
站台还在。
但不对。
站台上多了个人。
小女孩。
七八岁。
扎着两个小辫。
穿着碎花裙子。
她冲我笑。
“顾叔叔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是谁?”
“小月啊。”
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
我手抖了一下。
方向盘滑。
小月。
那个三年前车祸里的小姑娘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
“死了?”她接话。
“对。”
“我是死了。”
“但我现在在这儿。”
“等你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说不出话。
“你逗我呢?”
“我开的是末班车。”
“不是鬼车。”
小月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顾叔叔。”
“你开的本来就是鬼车啊。”
“你不知道吗?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回头看车厢。
老太太不见了。
白裙女人不见了。
红眼女孩也不见了。
空荡荡。
“他们呢?”
“走了。”小月说。
“都走了。”
“就剩你了。”
我下车。
腿软。
站都站不稳。
“妈的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”
小月走过来。
拉住我的手。
手冰凉。
像冬天里的铁。
“顾叔叔。”
“你等了三年的原谅。”
“其实就是你自己。”
“你原谅不了自己。”
“所以一直在这儿。”
“开末班车。”
“等自己上车。”
我摇头。
“不对。”
“我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每天下班回家。”
“吃饭睡觉。”
“怎么可能死了?”
小月歪着头。
“你确定?”
“你确定你每天回家?”
“你确定你吃饭睡觉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是啊。
我每天回家。
但家里有什么?
空房子。
冷灶台。
没人等我。
我每天吃饭。
但吃的是什么?
记不清。
我每天睡觉。
但醒来在哪儿?
车上。
永远是车上。
“卧槽。”我说。
“我死了?”
小月点点头。
“三年前。”
“那场车祸。”
“你没活下来。”
“但你不知道。”
“你一直在开车。”
“等自己上车。”
我蹲下来。
抱着头。
“搞毛啊。”
“我开了三年鬼车?”
“拉了一车鬼?”
“还他妈以为自己活着?”
小月拍拍我肩膀。
“顾叔叔。”
“别难过。”
“你开得挺好的。”
“大家都喜欢你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你该上车了。”
我抬头。
车灯又亮了。
车门开着。
驾驶座空着。
我站起来。
腿不软了。
心里突然很平静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“上车。”
我走过去。
坐进驾驶座。
小月坐在我旁边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儿?”
“终点。”
“哪儿是终点?”
“你心里。”
我笑了。
踩下油门。
车往前开。
灯越来越亮。
亮得刺眼。
我闭上眼。
再睁开。
车停了。
前面是片田野。
绿油油的。
小月下车。
跑进田野里。
回头冲我挥手。
“顾叔叔!”
“再见!”
我笑了笑。
也下车。
站在田野边上。
风吹过来。
很暖。
身后。
一个声音响起。
“你到了?”
我回头。
站着一个女人。
白裙子。
长发。
冲我笑。
“妈?”我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