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正窝在沙发里。
女儿已经睡了。
她——我老婆,也睡了。
窗外突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路灯。
是那盏灯。
站台上那盏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爬起来。
披上外套。
出门。
夜风很冷。
街上没人。
走到站台。
灯亮着。
昏黄的。
一明一暗。
“不是灭了吗?”
我自言自语。
“没灭。”
身后有人说话。
我转身。
一个男人。
三十来岁。
穿着工装。
脸上有灰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修灯的。”
他说。
“这灯坏了三年。”
“今天终于修好了。”
“谁让你修的?”
他看着我。
笑了一下。
“一个女孩。”
“她说她妈怕黑。”
“让我把灯修好。”
“女孩长什么样?”
“白裙子。”
“红眼睛。”
“脚不沾地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
“她说。”
修灯的点上烟。
“灯亮了。”
“她妈就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
“她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往城北新村的方向。”
“但那边不是拆了吗?”
我没说话。
修灯的把烟掐灭。
“活干完了。”
“我走了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灯下。
灯很亮。
比以前还亮。
远处。
养老院的方向。
好像有个人影。
白裙子。
站在路边。
“不是吧……”
我揉了揉眼睛。
人影还在。
而且。
在朝我招手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身后。
手机响了。
是老婆打来的。
“老顾。”
“你跑哪去了?”
“女儿醒了。”
“找你。”
我回头看了看家。
灯亮着。
又看了看远处。
人影还在。
“马上回来。”
挂了电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转身。
往家走。
走了两步。
停下。
回头。
人影没了。
但灯还亮着。
很亮。
我笑了。
“行吧。”
回家。
推开门。
女儿站在客厅。
揉着眼睛。
“爸。”
“你去哪了?”
“出去透口气。”
“哦。”
她打了个哈欠。
“我梦见一个姐姐。”
“穿白裙子的。”
“她说谢谢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她还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。”
女儿歪着头。
“灯亮了。”
“她找到妈妈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就走了。”
“笑着走的。”
女儿说完。
转身回屋。
我站在门口。
老婆从卧室探出头。
“愣着干嘛?”
“进来睡。”
“好。”
我关上门。
客厅的灯。
亮着。
很暖和。
窗外。
那盏灯。
也亮着。
但我知道。
明天。
还会有人上车。
还会有人等车。
还会有人。
放不下。
末班车。
还在开。
只是。
司机。
该换人了。
“卧槽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真该换人了。”
然后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