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门没关上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女儿拽着我的手，力道不大，但很紧。
“别看了。”她说，“灯都灭了。”
“嗯。”
我跟着她走。
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很奇怪。
刚才明明是黑夜。
现在却有光了。
女儿走在前面。
校服有点旧。
书包带子松了一边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。”
她头也不回。
“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嗯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她语气很随意。
“就是看到那盏灯灭了。”
“然后我就过来了。”
“好像有人在喊我。”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是你喊的吧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“大概是吧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妈还在等呢。”
我跟着她。
走过一条街。
又转过一个弯。
前面出现一栋楼。
不是很高。
六层。
外墙有点旧。
但窗户里亮着灯。
三楼。
有一扇窗开着。
灯光透出来。
厨房的灯。
我认得那个窗户。
是我家。
“妈！”
女儿朝楼上喊。
“爸回来了！”
窗户里探出一个头。
是中年女人。
围裙。
头发有点乱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快上来。”
“菜都热第二遍了。”
她的声音有点哑。
像是哭过。
女儿拉着我上楼。
楼梯间有股油烟味。
还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很熟悉。
很……家常。
我有点恍惚。
好像真的回家了。
“快点。”
女儿催我。
“妈要生气了。”
我加快脚步。
三楼。
门开着。
门口放着一双拖鞋。
是我的。
旧的。
鞋底磨得有点偏。
我换上鞋。
走进客厅。
客厅不大。
沙发是旧的。
茶几上放着果盘。
苹果。
橘子。
还有一包瓜子。
电视开着。
放着新闻。
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。
“进来端菜。”
女人的声音。
女儿跑进去了。
我站在客厅里。
有点不真实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小声说。
“真回来了？”
“废话。”
女儿端着一盘菜出来。
“不然你以为呢？”
她把菜放在桌上。
红烧肉。
是我爱吃的。
“愣着干嘛。”
“坐啊。”
我坐下。
女人从厨房出来。
端着汤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眼睛有点红。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她说。
“吃饭。”
我拿起筷子。
手有点抖。
夹了一块肉。
放进嘴里。
味道很熟悉。
是她的味道。
“好吃。”
我说。
她没说话。
低头吃饭。
女儿在旁边叽叽喳喳。
说学校的事。
说同学的事。
说老师又布置了很多作业。
我听着。
心里很安静。
吃完饭。
女儿去洗碗。
我和她坐在沙发上。
电视里放着天气预报。
明天晴。
“你……”
她开口。
“还走吗？”
我看着她。
她的头发白了。
眼角有皱纹。
“不走了。”
我说。
她低下头。
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去给你铺床。”
“被子晒过了。”
她走进卧室。
我坐在沙发上。
看着天花板。
灯管有点暗。
但亮着。
女儿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爸。”
“明天送我去学校呗。”
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又缩回去了。
水龙头的声音。
碗碰在一起的声音。
很吵。
但很安心。
我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。
外面。
路灯亮着。
远处。
那盏灯。
真的灭了。
但我家的灯。
还亮着。
“卧槽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真回来了。”
然后笑了。
身后。
女人在喊。
“老顾。”
“过来帮我拉一下被角。”
“好。”
我转身。
走进卧室。
灯亮着。
很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