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下了楼。
末班车停在那。
车门开着。
驾驶座上没人。
我走过去。
坐上去。
手搭在方向盘上。
冰凉的。
“老顾。”
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我回头。
车厢里坐着一个人。
是小月。
她穿着白裙子。
脚悬空。
“不是吧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
她笑。
“只是灯灭了。”
“我又亮了。”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吓死人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来接你。”
她指了指前方。
“最后一站。”
“到了。”
我顺着她手指看。
窗外。
站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穿老式工作服。
背对着我。
那个年轻时的我。
他转过身。
冲我招手。
“走吧。”
小月说。
“末班车该开了。”
我踩下油门。
车动了。
往站台开。
年轻时的我上车。
坐在后排。
小月坐在他旁边。
“爸。”
她喊。
“灯灭了。”
“我找到了。”
年轻时的我点头。
“那就好。”
车继续开。
穿过黑暗。
前方突然有光。
不是路灯。
是那盏灯。
挂在站台上。
亮着。
灯下站着一个人。
白裙子。
是小月的母亲。
她冲我们笑。
“来了。”
她说。
“等很久了。”
小月站起来。
“妈。”
她跳下车。
脚落地了。
真的落地了。
她回头看我。
“老顾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“你也该走了。”
我愣住。
“去哪？”
“回家。”
她指了指前方。
“你女儿在等你。”
“你女儿？”
“对啊。”
她笑。
“你忘了？”
“你也有女儿。”
“她也在等灯灭。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年轻时的我站起来。
“老顾。”
“该走了。”
他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末班车到站了。”
“你该下车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小月。
再看她母亲。
三个人都冲我笑。
“走吧。”
小月说。
“灯灭了。”
“该回家了。”
我站起来。
下车。
脚踩在地上。
是实的。
我回头。
末班车还停在那。
车门关上了。
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。
是我。
年轻的我。
他冲我挥挥手。
车开走了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我站在原地。
手里突然多了个东西。
是那个布娃娃。
背面有字。
“爸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“我到家了。”
“你也该回家了。”
我盯着字。
眼泪掉下来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然后笑了。
前方。
那盏灯又亮了。
光里。
站着一个女孩。
穿校服。
冲我喊。
“爸！”
“你怎么才来！”
“灯都灭了！”
我愣住。
她跑过来。
拉住我的手。
“走啦。”
“回家啦。”
“妈等你吃饭呢。”
我看着她。
是我女儿。
真的是我女儿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你啊我的。”
她拽着我走。
“快点。”
“菜都凉了。”
我被她拉着走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盏灯还在亮。
光里。
小月和她母亲站在一起。
冲我挥手。
我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转身。
跟着女儿走。
前方。
有一扇门。
开着。
里面有光。
还有饭菜的香味。
“妈！”
女儿喊。
“爸回来了！”
门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快进来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“该吃饭了。”
我走进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灯灭了。
又亮了。
像在眨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