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又报站了。
双井。
我没动。
老太太在对面坐下,帆布袋搁脚边,里面的芹菜叶子露出来。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我继续哭。
鼻涕又流下来了,我翻包找纸巾,摸到一个塑料袋——中午买的面包,吃了一半,忘了扔。
算了。
用袖子擦了擦。
老太太忽然伸手,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橘子,递过来。
“姑娘,吃个橘子。”
我愣住。
橘子皮皱巴巴的,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的便宜货。但她手一直伸着,没缩回去。
我接过来,说谢谢。
声音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老太太笑了一下,皱纹挤在一起:“都会过去的。”
我点头,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搞毛啊,明明都快要停了。
我剥开橘子,塞了一瓣进嘴里。酸得要命,酸得我龇牙咧嘴。
老太太又笑了:“酸吧?我买的时候没挑好。”
我说:“挺好吃的。”
其实酸死了。
但我舍不得吐。
手机又震了。
陈远:“对了,小棠,伴娘服我让新娘按你的尺寸留了,M码对吧?”
我盯着那行字,橘子瓣卡在喉咙里。
他记得。
他居然记得我的尺码。
但这更让人难过。
我回了个“好”,把手机塞进包里,脸转向窗户。
玻璃上全是黑的,只有自己的倒影。我看见自己哭得很难看,嘴唇发抖,睫毛膏糊成一片。
老太太没再说话。
她只是坐在对面,偶尔看看手机,偶尔看看我。
列车又报站了:九龙山。
到终点站还有四站。
我忽然想,如果现在下车,去吃点热的东西,会不会好一点?
但我没动。
腿像灌了铅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不是陈远。
是另一个同事,林姐。
“小棠,陈远结婚你去吗?听说伴娘团缺人,他老婆那边人不够。”
我回:“去啊,我都答应了。”
林姐:“真有你的,还去当伴娘。换我我就装死。”
我笑了。
苦笑。
林姐又发了一条:“你没事吧?”
我回:“没事啊,挺好的。”
发完我就把手机扔进包里。
挺好的。
好个屁。
列车继续往前开。
老太太站起来,准备下车了。她拎起帆布袋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姑娘,别哭了。”她说,“橘子皮别扔,泡水喝,去火。”
我点头。
车门开了,她走下去。
车厢里又只剩下我和那两个男的。
我低头看手里的橘子皮,皱巴巴的,还带着温度。
忽然觉得,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好的。
虽然不多。
但至少有一个。
列车启动。
我靠着窗户,闭上眼睛。
心里乱糟糟的。
陈远的婚礼,伴娘服,橘子皮,老太太的话……
全都搅在一起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又呼出来。
算了。
到终点站再说。
反正还有三站。
我还能再坐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