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零点十七分,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我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对话框,光标在输入栏里一闪一闪。
“最近还好吗?”
这句话打了又删,删了又打。最后我还是按了锁屏键,把手机扣在桌面上。
窗外是这座城市的夜景,万家灯火已经熄灭了大半。我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,苦味从舌尖一直蔓延到喉咙。今天下午被主管叫去谈话,说方案又要改第三版。我没说什么,只是点头。回到工位的时候,看见隔壁工位的小周在吃泡面,他问我吃了没,我说吃了。其实没吃。
我打开抽屉,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那是三个月前写的信,一直没寄出去。信上写的是她的地址,但我已经不确定她有没有搬走。我们分手快一年了,最后一次联系是春节,她发了一条群发的祝福短信。我回了“新年快乐”,她没再回。
信的开头是“展信佳”,这个开头太老派了,我写的时候自己都笑了。但我想不出别的词。信里写了很多琐事:楼下便利店换了老板,以前我们常去的那家麻辣烫关门了,我养了一盆绿萝,它快死了。
我还写了那天下雨的事。那天我加班到十一点,出公司才发现没带伞。雨很大,我站在门口的雨棚下等雨停,等了很久。以前下雨的时候,你总会多带一把伞。你说你讨厌别人淋雨的样子,像落汤鸡。我那时候觉得你啰嗦,现在却觉得,有人啰嗦也挺好。
雨一直没停。我索性淋着雨走回地铁站。到家的时候浑身湿透,我站在门口愣了很久,因为没有人会递给我一条干毛巾了。
信的最后我写:希望你好。写完之后我读了五遍,觉得矫情,又觉得不写这些好像对不起什么。最后我还是把它塞进了抽屉。
手机突然震了一下,是工作群的消息。主管在群里说方案明天早上九点前要交。我看了一眼时间,凌晨零点四十七分。
我打开文档,光标停在第三页。屏幕上反射出我的脸,黑眼圈很重,头发有点乱。我忽然想起你以前说过,我熬夜的时候像一只困倦的熊猫。你那时候会拍我的照片,然后笑得很开心。
我打开手机相册,翻到一张旧照片。那是两年前我们在公司楼下拍的,你站在那棵银杏树下,叶子是金黄色的。你说等秋天到了要再来拍,但秋天到的时候我们已经不联系了。
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。我听见远处有车声,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我把那封信从抽屉里拿出来,叠好,又放回去。
明天是周末,我想去看看那棵银杏树。如果它还在的话。
凌晨一点零三分。我关掉文档,关掉灯。办公室陷入黑暗,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。我打开那个对话框,把“最近还好吗”发出去,然后立刻长按,点了撤回。
“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”
系统提示弹出来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我锁屏,收拾东西,准备赶最后一班地铁。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。那盏灯已经熄了,但我知道明天它还会亮。
就像有些话,说出口了,也等于没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