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跑不动了。
顾长安拉着我,拐进一条窄巷。
墙根下堆着破瓦罐,野猫窜过去。
我蹲下来喘气。
手里的伞还在滴血。
不,是伞面渗出来的水珠,红的。
“她到底是谁?”
我问。
顾长安没说话。
他盯着我手里的伞。
“那女人说,她是我。”
“我死了她也活不了。”
“搞毛啊?”
我站起来,撑着膝盖。
金线在手腕上发烫,烧得我疼。
巷子那头静了。
没有脚步声。
顾长安开口了。
“你哥给你的伞,我转交的。”
“但伞里的纸条,不是他写的。”
我愣住。
“纸条上的字,是你七岁时的笔迹。”
“我查过你老家的账本,你七岁那年写过一张契。”
“字迹一模一样。”
我脑子乱了。
“所以那纸条是我自己写的?”
“七岁?”
“你逗我呢?”
顾长安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“是你从未来写回去的。”
我手一松,伞掉在地上。
伞面摊开,月光照上去。
残荷在动,像活过来了。
花心里,慢慢浮出一根针。
银针。
针尾穿着红线。
我蹲下去,伸手碰那根针。
金线猛地收紧,像在警告我。
我还是碰了。
指尖刚触到针,画面就涌进脑子里。
我站在一间暗室里。
面前是一张绣架。
绣架上绷着那幅古绣。
我手里拿着针。
针上穿着红线。
我在绣一个人。
那个人,是苏锦。
我绣她的脸。
绣她的眼睛。
绣她的嘴。
苏锦在绣架上看着我。
她笑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
画面碎了。
我睁开眼。
顾长安扶着我。
我低头看伞。
伞面上,残荷旁边多了一行字。
用红线绣的。
“绣完我。”
“你就能知道真相。”
我手抖了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群人。
顾长安拉起我。
“走。”
我攥紧伞。
那根针还在伞面上。
我拔下来,藏在袖口里。
我们往巷子另一头跑。
身后灯笼火把亮起来。
有人在喊:“别让她跑了!”
我回头看。
那群人里,有个穿红袍的。
是宫里的人。
金线又烫了。
它在指引方向。
但我不知道,这次该信它,还是信我自己。
我低头看伞。
伞面里的残荷,在月光下慢慢合拢。
像一朵花,在夜里闭上了眼睛。
顾长安拉着我跑出巷子。
前面是朱雀大街。
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盏孤灯。
灯下站着一个人。
白衣。
红伞。
苏锦。
她没撑伞。
伞夹在腋下。
她看着我,笑了。
“跑累了吧?”
“歇歇。”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握紧袖口的针。
针尖刺进肉里。
疼。
但让我清醒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我问。
苏锦往前走了一步。
月光下,她的脸变了。
变成我的脸。
“我要你。”
“绣完我。”
“然后。”
“换我活。”
我后退一步。
顾长安挡在我前面。
苏锦举起手。
她手里,也有一根针。
银针。
针尾穿着红线。
“你绣我。”
“我绣你。”
“公平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很温柔。
像在哄小孩。
金线在我手腕上烧出一道印子。
疼得我弯下腰。
我抬起头。
看见苏锦身后,朱雀大街的尽头。
有一顶轿子。
轿帘掀开一角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,戴着翡翠镯子。
是贵妃。
她也在笑。
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