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。
我愣住了。
那张脸。
跟我一模一样。
不是像。
是完完全全一样。
眉毛。
眼睛。
嘴唇。
连下巴那颗痣的位置都一样。
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。
她也摸了一下。
“妈的。”
我低声骂了一句。
顾长安没动。
但他握着我胳膊的手收紧了。
“别过去。”
“她是谁?”
我声音有点抖。
“不知道。”
那个女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红伞转了个圈。
月光洒下来。
她笑了。
笑得跟我一模一样。
离谱。
太离谱了。
“你……”
我开口。
她同时开口。
“你。”
声音也一模一样。
金线在我手腕上烫得发疼。
它在发亮。
像在回应什么。
那女人举起左手。
袖口滑落。
露出一截手腕。
上面也有一条金线。
跟我的一模一样。
不是吧。
“你也是绣娘?”
我问。
她摇头。
“我是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是你。”
她又说了一遍。
“从你七岁那年。”
“被你写进纸条里的那个我。”
我脑子嗡了一下。
纸条。
伞柄里那张纸条。
写着“救我”。
是我七岁写的。
“你……”
我嗓子发干。
“你是那个纸条?”
“不。”
她笑了。
“我是你写出来的。”
“你七岁那年。”
“在纸条上写‘救我’的时候。”
“你救了我。”
“也造了我。”
我听不懂。
但金线在发烫。
它在告诉我。
她说的是真的。
顾长安把我往后拉了一步。
“别信她。”
“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那女人说。
“重要的是。”
“你哥让我来告诉你。”
“别进宫。”
“别找贵妃。”
“别查古绣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古绣里的名单。”
“有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名单?”
“前朝活人名单。”
“你哥查到的。”
“你也是名单上的人。”
“七岁那年就该死的人。”
“但你哥用古绣救了你。”
“用金线。”
“把你写进了绣里。”
“所以你活下来了。”
“但你也成了绣的一部分。”
她指了指我手腕上的金线。
“那是你的命线。”
“断了。”
“你就没了。”
我低头看手腕。
金线在发光。
像血管一样。
嵌在肉里。
“那你是谁?”
我问。
“我是你。”
“七岁那年。”
“被你写出来的那个你。”
“你活成了沈青棠。”
“我活成了你本该有的样子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红伞倾斜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。
“你哥让我来。”
“是为了让你知道。”
“你该走了。”
“离开长安。”
“别再回来。”
“我哥在哪?”
“他死了。”
“你刚才说……”
“我说他让我来。”
“没说他活着。”
她笑了。
笑得有点悲伤。
“他死前。”
“把最后一段记忆绣进了伞里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
“杀他的人。”
“是贵妃。”
“但指使贵妃的人。”
“是古绣里的那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绣灵。”
“古绣里住着一个绣灵。”
“它活了很久。”
“它需要活人的命线续命。”
“你哥发现了。”
“所以它杀了他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它来找你了。”
她抬头看月亮。
“今晚。”
“它就在长安。”
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。
很重。
像有人在跑。
我攥紧匕首。
金线在手腕上烧得发疼。
那女人把红伞递给我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你哥留给你的。”
“伞里绣着一条路。”
“能带你出长安。”
我没接。
“为什么帮我?”
她看着我。
“因为。”
“你是我。”
“我也是你。”
“你死了。”
“我也活不了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巷口出现一个人影。
是个男人。
穿着一件黑色袍子。
脸上戴着面具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剪刀。
那女人脸色变了。
“快走!”
她把伞塞进我手里。
转身冲向那个男人。
“别管我!”
“跑!”
顾长安拉着我往后跑。
我回头看。
那女人和那个男人打起来了。
红伞飞了起来。
月光下。
她的影子在墙上。
跟我一模一样。
我跑出巷子。
拐进另一条街。
金线在手腕上发烫。
它在指引方向。
我停下来喘气。
顾长安看着我。
“她说的。”
“你信吗?”
我低头看手里的伞。
伞面是红色的。
上面绣着一朵残荷。
我撑开伞。
月光透过伞面。
照在我脸上。
伞骨里传出一个声音。
是我哥的声音。
“青棠。”
“别回头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“哥在尽头等你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了。
巷子那头。
脚步声又响起来了。
我攥紧伞柄。
“走。”
顾长安点头。
我们往巷子深处跑。
月光下。
我的影子在地上。
伞的影子在地上。
但伞的影子。
在动。
像活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