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东头的老槐树,叶子掉得差不多了。
沈七到的时候,火把已经点起来。
围着七八个人,脸色都不好看。
地上躺着个汉子,四十来岁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嘴角还挂着笑。
对,笑。
沈七蹲下来,伸手合了合他的眼皮。
合不上。
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他问。
“就刚才,”一个年轻人说,“我路过,看见他躺在这儿,还以为喝醉了。”
“他老婆呢?”
“跑了。”
沈七抬头。
“跑了?”
“嗯,三天前就跑的。说是受不了他晚上老说梦话。”
“梦话?”
“对,就那一句——‘它来了’。”
沈七没说话。
他抽出剑,在尸体眉心轻轻一点。
剑尖没入半分,拔出来时,带出一缕黑气。
黑气在空中扭了扭,散了。
围观的人往后退了几步。
“妈的,”有人说,“又是这东西。”
沈七站起来,把剑擦干净。
“他体内的邪祟已经跑了,”他说,“但魂还在。”
“那他是怎么死的?”
“吓死的。”
“又吓死?”年轻人声音都变了,“这都第几个了?”
沈七没回答。
他想起刚才那个女人。
她丈夫也是吓死的。
这两件事,会不会有关联?
“把他埋了吧,”沈七说,“明天我去他家里看看。”
“你去他家干嘛?”
“找东西。”
“找什么?”
“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。”
年轻人还想说什么,沈七已经转身走了。
路上很黑,只有远处酒馆门口那盏灯笼还亮着。
他走得很慢。
脑子里有点空。
刚才那一剑,又让他忘了一点东西。
好像是……小时候的事?
师父带他去山上砍柴。
那时候他问师父:“为什么我们要住这么偏?”
师父说:“因为剑,不能让人看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看见的人,会害怕。”
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。
回到酒馆,门开着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老头,穿着灰袍子,桌上放着一壶酒。
沈七进来,老头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死人了?”
“嗯。”
老头喝了口酒,说:“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?”
“邪祟。”
“不,”老头说,“那是剑意。”
沈七愣了一下。
“剑意?”
“对,”老头放下酒杯,“有人用剑意养出来的东西,专门吃人的恐惧。”
沈七盯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见过。”
老头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你师父失踪前,来找过我。”
沈七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他找到了那把剑。”
“什么剑?”
老头回头,眼神很奇怪。
“那把能斩断天地的剑。”
说完,他走了。
沈七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酒馆里很安静。
灯芯跳了一下。
他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杯酒。
手有点抖。
“斩断天地……”
他喃喃重复。
可这跟他师父失踪有什么关系?
跟这些死人有关系?
窗外,乌鸦又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