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秀兰照常出摊。
豆花还是那个味道。
但巷子没了。
她只能把车停在巷口那片空地上,旁边就是施工队的板房。
推土机还在远处轰隆隆响。
灰尘飘过来,落在豆花桶上。
陈秀兰拿块湿布擦了擦。
“妈的,这灰真大。”
她小声骂了一句。
然后继续摆碗。
第一个来的是赵磊。
他眼睛红红的,显然没睡好。
“阿婆,两碗。”
“你吃得完?”
“一碗给我爸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,舀了两碗。
一碗递给他,一碗放在旁边。
赵磊端起自己那碗,喝了一口。
“阿婆,我今天请假。”
“请啥假?”
“去西郊公墓,看看我爸的新坟。”
陈秀兰点点头。
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赵磊愣了一下。
“阿婆,你……”
“我说了要去看他。”
“带着豆花。”
赵磊没再劝。
他低头喝豆花,喝得很慢。
好像想把那个味道记住。
这时候,一个戴安全帽的中年男人走过来。
“老太太,这里不能摆摊。”
陈秀兰抬头看他。
“谁说的?”
“我说的,我是施工队长。”
“你说了不算。”
中年男人皱眉。
“你……”
赵磊站起来。
“她是我请来的。”
“你谁?”
“拆迁办的,赵磊。”
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陈秀兰笑了。
“你小子,还挺管用。”
赵磊苦笑。
“阿婆,你别笑我。”
“我昨天差点被开除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拦推土机的事,上面知道了。”
陈秀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还来?”
“来。”
“答应你的事,不能反悔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低头舀豆花,手有点抖。
“走吧,去看你爸。”
她把摊子收了,把豆花桶放在小推车上。
赵磊推着车,她跟在后面。
两个人往公交站走。
路上遇到几个老邻居。
“秀兰,去哪?”
“去公墓。”
“看谁?”
“一个老朋友。”
老邻居没再问。
他们看着陈秀兰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公交车上人不多。
陈秀兰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窗外,城市在变。
高楼越来越多,老巷越来越少。
她突然想起赵大勇。
那个欠了她三年豆花钱的男人。
最后一次见他,是五年前。
他瘦得不成样子。
“秀兰姐,钱我以后还你。”
“不急。”
“你好好养病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再也没回来。
“阿婆,到了。”
赵磊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她下了车,跟着赵磊走进公墓。
新坟很简单。
一块墓碑,上面写着赵大勇的名字。
陈秀兰把豆花碗放在墓碑前。
“大勇,我来看你了。”
“欠我的钱,不用还了。”
“但你儿子欠我的,得还。”
赵磊站在旁边,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阿婆,我爸他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陈秀兰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墓碑。
“你这辈子,就爱喝我做的豆花。”
“可惜,以后喝不到了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吧。”
赵磊愣住。
“这就走?”
“嗯。”
“回去摆摊。”
“明天我还来。”
赵磊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他跟着陈秀兰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陈秀兰突然停下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的坟,迁过来的时候,是谁办的?”
“民政局那边统一安排的。”
“哦。”
陈秀兰没再说话。
她心里有个念头,但没说出口。
回程的公交车上,她一直看着窗外。
赵磊坐在旁边,也不敢说话。
到了巷口,陈秀兰重新摆好摊。
她舀了一碗豆花,自己喝了一口。
“味道没变。”
她小声说。
然后她抬头,看着远处的工地。
那里,老巷已经变成一片废墟。
但豆花的味道还在。
她笑了笑。
“明天,还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