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秀兰照常出摊。
推车刚停稳,赵磊就来了。
他眼睛肿着,像是一夜没睡。
“阿婆,今天……还卖吗?”
“卖。”
陈秀兰舀了一碗,递过去。
赵磊没接。
“阿婆,我爸的坟,不是民政局统一迁的。”
陈秀兰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昨天回去查了记录。”
“民政局那边说,那片坟地,根本没纳入统一规划。”
陈秀兰把碗放回锅里。
“那谁迁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赵磊声音发抖。
“但我查到一个名字。”
“谁?”
“刘建国。”
陈秀兰脸色变了。
刘建国,是拆迁公司的老板。
当年赵大勇欠的豆花钱,就是因为他赌输了,借了刘建国的钱。
后来赵大勇跑了,刘建国找过陈秀兰好几次,让她帮忙找人。
“他迁你爸的坟干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赵磊蹲下来,抱着头。
“阿婆,我真服了。”
“我爸都死了,他们还不放过他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想起昨天在公墓,墓碑上那些字。
“赵大勇之墓”。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”
她当时没在意。
现在想想,那是刘建国的笔迹。
搞毛啊。
人都死了,还刻这种话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当年,到底欠了刘建国多少钱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妈从来没说过。”
陈秀兰叹了口气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找刘建国。”
“问清楚。”
赵磊站起来,擦了把脸。
“阿婆,你别去了。”
“我去就行。”
“你去了,我怕他……”
“怕他什么?”
陈秀兰笑了笑。
“我一个老太婆,他能把我怎么样?”
“再说了,豆花摊在这儿,跑不了。”
赵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“行。”
陈秀兰把锅盖好。
推车锁好。
她看了一眼老巷的方向。
那里已经变成一片平地了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坐上公交车。
车上没什么人。
陈秀兰看着窗外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人死了,债还还不还?”
赵磊愣了一下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我觉得,不该还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到了刘建国的公司楼下。
门口停着几辆推土机。
陈秀兰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的坟,是不是在公墓的最里面?”
“是啊。”
“靠墙那排。”
陈秀兰点了点头。
“那地方,风水不好。”
“你爸怎么会选那儿?”
赵磊愣住了。
“阿婆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。”
陈秀兰推开公司的门。
里面坐着一个人。
正是刘建国。
“哟,陈秀兰,你怎么来了?”
“还带着赵大勇的儿子?”
陈秀兰走到桌前。
“刘建国,你把赵大勇的坟迁了,是不是?”
刘建国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
“怎么,你不乐意?”
“他欠我钱,死了也得还。”
陈秀兰盯着他。
“你把他迁到那个破地方,就是为了让他不得安生?”
“对。”
刘建国抽了口烟。
“他当年跑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后果?”
赵磊冲上去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
陈秀兰拦住他。
“赵磊,别冲动。”
她看着刘建国。
“你开个价。”
“多少钱,才能把他迁回原来的地方?”
刘建国笑了。
“你买不起。”
“五万。”
“一分不能少。”
陈秀兰沉默了。
她掏出口袋里的钱。
只有几百块。
“我没这么多。”
“那就别谈了。”
刘建国站起来。
“陈秀兰,我敬你是长辈。”
“但这事,没得商量。”
陈秀兰转身往外走。
赵磊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,陈秀兰突然停下。
“刘建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妈当年,也喝过我的豆花。”
“她说味道好。”
刘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那又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。”
陈秀兰笑了笑。
“我只是想说,豆花的味道,没变。”
“但人心,变了。”
她走出门。
赵磊跟着。
外面阳光刺眼。
陈秀兰眯着眼。
“赵磊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,还来喝豆花。”
“好。”
她没回头。
但心里,已经有了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