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秀兰领着赵磊出了养老院。
外面太阳毒辣。
她眯着眼,掏出手机又看了一遍刘建国的号码。
“他办公室在哪?”赵磊问。
“开发区那边,新盖的写字楼。”陈秀兰说,“以前路过,见过他车牌。”
赵磊没说话。
他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,步子慢吞吞的。
陈秀兰回头看他一眼。
“怕了?”
“不是怕。”赵磊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懵。我爸的事,我妈的事,还有那个刘建国,怎么全搅一块了。”
陈秀兰叹了口气。
“这世上有些事,看着是散的,其实都连着呢。”
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。
上车后,她跟司机说:“开发区,华信大厦。”
车子开起来。
窗外的巷子越来越远。
陈秀兰靠在座位上,闭了会儿眼。
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,全是二十年前的画面。
赵大勇欠她三块八毛钱的豆花,说改天还。
结果第二天人就没了。
巷子里传他偷东西跑了。
她不信。
但也没办法。
后来她听人说,赵大勇那天晚上背了个老太太去卫生院。
那老太太就是刘桂芳。
陈秀兰睁开眼。
“卧槽。”她低声骂了一句。
赵磊转过头看她。
“阿婆?”
“没事。”陈秀兰说,“就是觉得离谱。你爸帮了人,结果被冤枉了二十年。坟还被人偷偷迁了。”
赵磊攥紧拳头。
“刘建国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陈秀兰没接话。
车子拐了个弯,停在华信大厦楼下。
陈秀兰付了钱,下车。
大厦挺气派,玻璃门擦得锃亮。
她站在门口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“走吧。”
赵磊跟在她身后。
前台小姑娘拦住他们。
“找谁?”
“刘建国。”陈秀兰说。
“有预约吗?”
“他让我来的。”
小姑娘打了个电话,然后指了指电梯。
“八楼,808。”
陈秀兰点点头。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。
赵磊盯着楼层数字跳。
“阿婆,等下怎么说?”
“实话实说。”陈秀兰说,“你爸没偷东西,他救了你奶奶。坟的事,让刘建国给个说法。”
赵磊咬住嘴唇。
电梯门开了。
走廊很安静。
808的门虚掩着。
陈秀兰推门进去。
刘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夹着根烟。
看见他们,他把烟掐了。
“来了?”
“嗯。”陈秀兰说,“你妈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
刘建国没吭声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,扔在桌上。
“你们自己看。”
陈秀兰走过去,拿起照片。
那是一张老照片,发黄了。
照片里,赵大勇背着一个老太太,站在卫生院门口。
老太太就是刘桂芳。
“这照片哪来的?”陈秀兰问。
“我妈床头柜里翻出来的。”刘建国说,“昨天护工收拾东西,发现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背面有字。”
陈秀兰翻过照片。
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
“1999年6月12日,大勇背我去医院。他不是小偷。”
字迹很淡,像是用圆珠笔写的。
陈秀兰手开始抖。
赵磊凑过来看,眼睛一下就红了。
“刘老板。”陈秀兰声音发颤,“现在你信了?”
刘建国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背对着他们。
“信了。”他说,“但晚了。”
“什么晚了?”
“坟的事。”刘建国转过身,“我已经跟民政局谈好了,迁回原处。费用我出。”
陈秀兰愣住了。
赵磊也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错了。”刘建国打断她,“二十年前,我以为赵大勇偷东西跑路,恨了他半辈子。后来他死了,我想着把他坟迁走,眼不见心不烦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昨天看到照片,我才知道,是我欠他的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盯着刘建国。
“那巷子呢?”
刘建国抬起头。
“巷子……还是要拆。”
陈秀兰心里一沉。
“但我会跟上面申请,在小区旁边给你留个摊位。”他说,“卖豆花。”
陈秀兰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
她把照片还给刘建国。
“明天我去看你妈。”
说完,她转身往外走。
赵磊跟在后面。
走到门口,陈秀兰停下。
“刘老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爸坟的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刘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会去拜他。”
陈秀兰点点头。
走出大厦,阳光刺眼。
赵磊问:“阿婆,明天还出摊吗?”
陈秀兰想了想。
“出。”她说,“明天去养老院,给你奶奶带一碗。”
赵磊笑了。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陈秀兰没说话。
她抬头看了看天。
心里盘算着,明天豆花要多放点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