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福路尽头。
小树林。
我停了车。
林小满跟着我下车。
刘建国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。
手里拿着把铁锹。
“你挖坟?”
我问他。
“不是。”
他指了指树根底下。
“这有个铁盒子。”
我蹲下看。
土是新的。
像是刚埋的。
“谁放的?”
林小满问。
刘建国摇头。
“我找到这儿的时候。”
“盒子就在土里露着半个角。”
我伸手拽出来。
铁盒子锈了。
没锁。
打开。
里面一张照片。
黑白。
我老婆。
抱着个婴儿。
站在幸福路口。
背面有字。
“给陈哥。”
“孩子满月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手发抖。
林小满凑过来看。
“这是我?”
“满月照?”
“嗯。”
刘建国说。
“你妈。”
“她拍的。”
我盯着照片。
我老婆笑得很苦。
眼睛红红的。
盒子里还有封信。
没封口。
我抽出来。
字迹比上一封还乱。
“陈哥。”
“你看到这信时。”
“我应该不在了。”
“孩子叫林小满。”
“跟你姓。”
“别找她爸。”
“她不配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“替我。”
我眼泪掉下来。
掉在信纸上。
洇了字。
林小满抱住我胳膊。
“叔……”
“别哭了。”
刘建国蹲一边。
抽烟。
“这盒子。”
我问他。
“谁埋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来的时候就在。”
“土还湿的。”
“可能昨晚。”
我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谁?
周敏?
她刚自首。
不可能。
老中医?
他住院了。
刘大彪老婆?
她没理由。
“妈的。”
我骂了一句。
“搞毛啊。”
林小满看我。
“叔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。”
“还有人知道这事?”
“嗯。”
“而且。”
“就在附近。”
我站起来。
环顾四周。
小树林静得吓人。
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陈哥?”
是个女人声音。
很年轻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你老婆的妹妹。”
“亲妹妹。”
“我叫林晓。”
“你见过我。”
“在照片里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照片?”
“那张合影。”
“你老婆和我。”
“背面写着周。”
“那是我的姓。”
“周敏是我姐。”
“她替我背了锅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你在哪?”
“你身后。”
我猛地回头。
树林深处。
站着个女人。
穿黑衣服。
林小满也看见了。
她喊了一声。
“妈?”
女人没动。
我拉着林小满走过去。
近了。
看清了。
跟我老婆七分像。
但年轻些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
我嗓子发干。
“你不是死了吗?”
“死的是我姐。”
“我替她活了十八年。”
“现在。”
“该还了。”
林小满哭了。
“那我妈是谁?”
女人看着她。
“你妈。”
“是我姐。”
“也是我。”
“我们双胞胎。”
“长得一样。”
“她死了。”
“我顶了她的名字。”
“活了这么多年。”
我腿软。
坐地上。
“那封信。”
“是你写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姐的遗愿。”
“让我照顾好你。”
“但我没做到。”
“我跑了。”
“现在回来。”
“晚了。”
她走过来。
蹲在我面前。
“陈哥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我看着她。
说不出话。
林小满站在旁边。
傻了一样。
风吹过来。
冷。
“你姐的墓。”
“在哪?”
女人指了指脚下。
“就在这。”
“幸福路尽头。”
“她说。”
“她喜欢这。”
我趴在地上。
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