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把铁锅往灶上一摔。
“不卖了。”
整条夜市街的人都愣住了。
那画家正蹲在摊边,蘸着汤在纸上画速写,听见这话笔都抖了一下。等儿子的母亲刚坐下,屁股还没挨实凳子。小女孩攥着五块钱,站在几步外,眼巴巴看着锅里的馄饨翻白肚皮。
“不是吧老周,你逗我呢?”画家先开口,“咱不是说好最后一碗给我留着?”
老周没理他。
他盯着街对面那个黑影。路灯坏了三年没人修,那团黑乎乎的影子就杵在暗处,一动不动。
我真服了。老周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三十年没见,你挑这时候来?
“妈的。”他低声骂出声,伸手把围裙解了,揉成一团砸在案板上。
小女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丫头,过来。”老周忽然喊她。
小女孩迟疑着走近。老周从锅里捞出最后一碗馄饨,汤还滚烫,葱花飘在油花上。他把碗塞进她手里,“端回去,别让人抢了。”
然后他绕过摊子,朝街对面走去。
画家在后面喊:“老周!钱还没给!”
“欠着。”
他头也不回。
暗处那人终于动了。一步,两步,走到路灯底下。
是个女人。脸上有疤,从左眼角斜到嘴角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
“老周。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。
“你……”老周喉咙堵住了。
女人把塑料袋递过来。里面装着个铁盒,锈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。
“你闺女的东西。”她说,“我替她送回来。”
老周的手开始抖。
铁盒盖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爸爸”。
他用指甲扣了好几次才撬开。里面是一叠信,最上面那封写着:
“爸,我明天手术。要是没出来,求你帮我收个摊。就一晚。”
日期是二十年前。
老周膝盖一软,直接跪在了马路牙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