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一晚上没睡。
脑子里全是那个送走的儿子。
女儿知道。
她一直知道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去了城南的老房子。
三十年前住的地方。
早就拆了。
盖了商场。
他站在商场门口。
像个傻子。
“妈的。”
他骂了一句。
掏出手机，给派出所的老刘打电话。
“老刘，帮我查个事。”
“啥事？”
“二十多年前，我送走一个儿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你啥时候有儿子了？”
“别废话，帮我查查。”
老刘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，我试试。不过那时候的档案，不一定有。”
“谢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老周蹲在路边。
太阳晒得头皮发烫。
他想起老婆生儿子那天。
难产。
大出血。
差点没救回来。
医生问保大保小。
他说保大。
儿子是保住了。
可老婆身体垮了。
家里穷得揭不开锅。
第三个月。
有人上门。
说想收养。
老婆哭了一夜。
最后还是点了头。
女儿那时候五岁。
抱着弟弟不撒手。
“不要送走弟弟。”
“不要。”
老周硬掰开她的手。
女儿坐在地上哭。
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后来。
后来女儿就变了。
不爱说话。
老周以为她长大了。
现在想想。
不是。
她一直记着。
一直恨着。
“离谱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手机响了。
老刘打来的。
“查到了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档案里有个记录。你儿子被一对夫妻收养了。”
“哪对夫妻？”
“姓陈。住在城西。”
“具体地址？”
“老周，你听我说。”
“啥？”
“那对夫妻后来移民了。”
“移民了？”
“对。去了国外。”
“哪个国家？”
“不知道。档案只写到他们办了手续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不是吧。”
“老周，你别急。我再帮你查查。”
“谢了。”
挂了电话。
老周站在商场门口。
人来人往。
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手机又响了。
是女儿的病友。
“老周，我找到一张照片。”
“啥照片？”
“你女儿和她弟弟的合影。”
老周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在哪？”
“你家楼下。”
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他跑起来。
跑得气喘吁吁。
到楼下的时候。
女人站在那。
手里拿着张泛黄的照片。
老周接过来。
照片上。
女儿抱着一个男孩。
男孩大概三四岁。
笑得很开心。
女儿也笑。
老周鼻子一酸。
“她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她怕你难受。”
“我难受个屁。”
老周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写着一行字。
“我的弟弟。”
下面还有个名字。
“陈远。”
“他叫陈远。”
女人说。
老周盯着那个名字。
半天没说话。
“我要找到他。”
“怎么找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周攥紧照片。
“但必须找到。”
“你女儿说，如果你找到他，替她煮一碗馄饨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他抬头看天。
那颗星星还在。
很亮。
“丫头，爸会找到他的。”
“你等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