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第二天没出摊。
他坐在屋里，盯着那张照片。
小满。
三岁。
现在该二十三了。
“操。”
他骂了一句，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。
“小满，妈妈爱你。”
字歪歪扭扭的。
女儿写的。
老周把照片揣进兜里，出门了。
他先去了派出所。
老民警认得他。
“老周，咋了？”
“找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孙女。”
老民警愣了愣。
“你啥时候有孙女了？”
“刚知道。”
老周把照片递过去。
“她爸叫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住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民警看着他。
“你逗我呢？”
“真不知道。”
老周说，“我闺女没告诉我。”
老民警叹了口气。
“就一张照片，二十年前的了，咋找？”
“挨个查。”
“查啥？”
“查叫小满的。”
“全国叫小满的多了去了。”
“那就一个一个问。”
老民警没说话。
他盯着照片看了半天。
“这背景，有点像城北的老小区。”
“哪个？”
“就是那个，快拆迁的那个。”
“幸福里？”
“对。”
老周站起来。
“谢了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老民警喊他：“你这就去？”
“等不了。”
“天快黑了。”
“黑也得去。”
老周骑上电动车，往城北去。
幸福里。
老小区，墙皮都掉了。
他挨个楼问。
“有没有叫小满的？”
“女的，二十三岁左右。”
没人知道。
问到第七栋楼的时候，一个老太太说：“小满？是不是那个画画很好的姑娘？”
“画画？”
“对，她以前在街角摆摊给人画像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搬走了。”
“搬哪儿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老太太想了想，“她妈好像死了，她爸带她搬的。”
老周心里一紧。
“她爸叫啥？”
“姓陈吧，好像叫陈什么来着。”
“陈什么？”
“记不清了。”
老周在楼下站了很久。
天黑了。
路灯亮了。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女儿那条短信。
“爸，我不怪你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。
“丫头，爸一定找到她。”
他骑车往回走。
经过夜市的时候，看见自己摊子那儿坐着个人。
走近了才看清。
是昨晚那个女人。
女儿的病友。
她坐在凳子上，面前放着一碗馄饨。
凉的。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老周问。
“我想起来一件事。”她说。
“啥事？”
“你女儿住院的时候，有个男人经常来看她。”
“不是孩子她爸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谁？”
“她弟弟。”
老周愣了。
“我女儿没有弟弟。”
“有的。”女人说，“她说过，她有个弟弟，小时候送人了。”
“送人了？”
“对。”
“送哪儿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女人站起来，“她让我告诉你，如果你找到她弟弟，替她说声对不起。”
老周脑子嗡的一下。
他想起很多年前。
那时候女儿还小。
老婆生了个儿子。
养不起。
送人了。
女儿哭了一整夜。
“卧槽。”
他蹲在地上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。”
女人没说话。
她转身走了。
老周一个人蹲在摊子前。
夜风吹过来。
凉飕飕的。
他站起来，把凉馄饨倒了。
重新煮了一碗。
端着。
对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“丫头，吃吧。”
“爸明天接着找。”
他抬头看天。
那颗星星还在。
很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