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说走就走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了火车站。
售票窗口排着队,他站在后面,手里攥着小满的信封。信封上有地址,南方一个城市,他没去过。
轮到他的时候,他把信封递进去。
“到这儿。”他说。
售票员看了一眼:“有直达的,下午三点。”
“买一张。”
老周掏钱的时候,手有点抖。不是怕,是急。
他怕小满又跑了。
火车是下午的,他还有几个小时。他回了趟摊子,把锅刷干净,把剩下的馄饨皮子送给隔壁卖面的老刘。
“不干了?”老刘问。
“歇几天。”老周说。
他没说实话。他也不知道这趟去多久。
临走前,他把女儿的铁盒揣进包里。沉甸甸的,像个石头。
火车上,他打开铁盒,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。女儿的字歪歪扭扭,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的。
“爸,替我去看看小满。”
“告诉她,她妈不是不要她。”
“是没办法。”
老周把信折好,放回去。
旁边座位的年轻人问他:“大爷,去探亲?”
“嗯。”老周点头,“看我孙女。”
“孙女多大了?”
“二十了。”
老周说完愣了一下。小满二十了。他从来没见过。
年轻人笑了笑:“那挺好的,孙女大了,享福了。”
“享福?”老周苦笑,“我欠她的。”
年轻人没听懂,但没再问。
火车咣当咣当开了十个小时。老周没睡,一直看着窗外。天黑了又亮,他数着站牌,一个接一个。
到了。
他下了车,按照信封上的地址找。
那是个老小区,墙皮掉了大半,楼下晒着被单。老周爬上五楼,敲门。
没人应。
他又敲。
还是没人。
隔壁门开了,一个老太太探出头:“找谁?”
“找小满。”老周说,“住这儿的,一个女孩。”
老太太想了想:“你说小满啊?她搬走了。”
“搬走了?”老周声音高了,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上个礼拜。”老太太说,“说是去工作了,去哪儿不知道。”
老周站在楼道里,手里的信封捏得皱巴巴的。
他又来晚了。
他掏出手机,打小满的号码。通了,但没人接。
他又打。
还是没人接。
他发了一条短信:“小满,外公到了,在你家门口。你告诉我去哪儿找你,我等你。”
发完,他蹲在楼道里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小满回的。
只有一行字。
“你别等了,我不会见你的。”
老周盯着屏幕。
然后他回了一句:“你妈让我找到你,我得听她的。”
又过了几分钟。
小满回:“我妈已经死了。”
老周的手停住了。
他站起来,下了楼。
他没走。他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,守着。
天开始下雨。
他没带伞。
雨越下越大,他浑身湿透了,但没动。
旁边卖烤红薯的大爷喊他:“大哥,进来躲躲雨!”
老周摇头。
“我等人。”他说。
他不知道小满会不会回来。
但他得等。
就像他女儿等他一样。
等了二十年。
天色暗了。路灯亮了。
雨还在下。
老周坐在花坛边上,像个傻子。
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怎么不躲雨?”
老周抬头。
面前站着个女孩,撑着一把伞,眼睛红红的。
是小满。
老周张了张嘴,声音哑了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怕你走了。”他说。
小满没说话。
她把伞举到老周头顶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我家。”
“我给你煮碗面。”
老周站起来,腿都麻了。
他跟着小满,走在雨里。
伞不大,两个人挤着。
老周的包湿了,铁盒在里面,沉甸甸的。
他摸了摸。
像是摸到了女儿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