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满的家不大。
一室一厅，收拾得干净。
老周站在门口，浑身滴水。
小满递了条毛巾。
“擦擦。”她说。
老周接过来，没说话。
他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照片。
是女儿。
年轻时候的女儿，笑得很好看。
老周眼睛红了。
小满在厨房里煮面。
水开了，咕嘟咕嘟响。
“你妈……”老周开口。
声音哑得不像话。
小满没回头。
“她走的时候，我六岁。”
老周攥紧毛巾。
“她跟我说，让我别怪你。”
小满的声音很轻。
“她说你是个好人，就是脾气倔。”
老周没忍住。
眼泪掉下来。
他掏出铁盒。
“你妈留给你的。”
小满转过身。
看着铁盒，没接。
“我不敢看。”她说。
“我怕看了，就更想她。”
老周把铁盒放在桌上。
“你妈让我煮碗馄饨给你。”
“她说她欠你的。”
小满没说话。
面煮好了，她端过来。
一碗清汤面，卧了个荷包蛋。
“你先吃。”她说。
“吃完再说。”
老周低头吃面。
面很烫，他吃得急。
烫得眼泪直流。
小满坐在对面，看着他。
“你跟我妈的事，我爸跟我说过一些。”
“他说你当年不让她嫁给他，是因为他穷。”
老周停下筷子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。
“不是因为他穷。”
“那是因为什么？”
老周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……”
“她那时候还在上学。”
“我怕她后悔。”
小满盯着他。
“那她后悔了吗？”
老周摇头。
“她没后悔。”
“是我后悔了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小满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见你吗？”
老周摇头。
“因为我妈走的时候，让我原谅你。”
“她说你一定会来找我。”
“她说让我别恨你。”
小满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可是凭什么？”
“她到死都在替你说话。”
“你呢？你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。”
老周的手抖得厉害。
筷子掉在桌上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我混蛋。”
“所以我来找你了。”
“你妈让我替她收摊。”
“我得做完这件事。”
小满站起来。
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面吃完了，你可以走了。”
老周没动。
“你妈还留了一封信。”
“在铁盒里。”
“她说，等你愿意原谅我的时候，再看。”
小满转过身。
眼睛红得吓人。
“你搞毛啊。”她说。
“你非要逼我看是不是？”
老周没说话。
小满冲过来，抓起铁盒。
打开。
里面除了信，还有一条手链。
她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妈的？”
老周点头。
“她十八岁生日那天，我给她买的。”
“她一直戴着。”
小满把手链攥在手心。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我操。”她说。
“你俩真是……离谱。”
她哭了一会儿。
然后擦了擦脸。
“你明天还摆摊吗？”
老周一愣。
“摆。”他说。
“最后一天。”
小满吸了吸鼻子。
“那我去吃。”
“我妈说，你包的馄饨，最好吃。”
老周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，没说出来。
最后他说了句：“我给你加辣。”
小满笑了。
像她妈年轻时候那样笑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老周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妈她……从来没怪过我。”
“她让我告诉你，她爱你。”
小满没说话。
但点了点头。
老周走出门。
雨已经停了。
他掏出手机。
给陈远发了条消息。
“明天晚上八点。你姐的摊子。”
“带点酒。”
发完，他抬头看天。
天上有一颗星星。
很亮。
老周笑了。
“丫头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爸明天给你收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