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爹说那话的时候。
庙里安静得像坟。
我盯着他。
“所以你们要我装傻。”
“继续恨你。”
“然后明天去接头。”
我爹点头。
顾衍也点头。
“行。”
我把匕首插回靴筒。
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让我回家。”
“我想洗个澡。”
“换身干净衣服。”
“再吃顿热饭。”
我爹愣住。
然后笑了。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“你以为我要什么?”
“金银珠宝?”
“还是让你写保证书?”
顾衍在旁边咳嗽了一声。
我瞪他一眼。
“你也别想跑。”
“明天接头你得陪我。”
“好。”
他答应得干脆。
我们三个人翻墙回府。
走的还是后门。
门房老刘看见我爹。
差点跪下。
“老……老爷?”
“别声张。”
我爹压低声音。
“去给我弄桶热水。”
“送到清辞院里。”
老刘连滚带爬去了。
我回了自己院子。
秋兰看见我。
眼泪哗哗的。
“小姐!”
“你总算回来了!”
“奴婢以为你……”
“以为我死了?”
我拍了拍她的肩。
“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去给我找身衣裳。”
“要那件银红色的。”
秋兰擦着眼泪跑了。
我坐在铜镜前。
看着自己这张脸。
脏兮兮的。
头发也乱。
像个疯子。
你逗我呢。
我居然还活着。
热水来了。
我脱了外衣。
泡进桶里。
水烫得我龇牙咧嘴。
但舒服。
真舒服。
我闭着眼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明天要接头。
北狄的人。
我爹布的局。
顾衍布的局。
我像个棋子。
但至少是颗活棋。
洗完澡。
换了衣服。
秋兰端了碗热粥来。
“小姐。”
“厨房就剩这个了。”
“您将就吃点。”
我接过碗。
喝了一口。
米香冲进鼻子。
眼眶突然有点热。
“秋兰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我是不是命硬?”
“小姐说什么呢。”
“您当然命硬。”
“那些想害您的。”
“都没好下场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“会说话。”
粥喝完。
我躺到床上。
秋兰吹了灯。
屋里暗下来。
但我睡不着。
翻了个身。
又翻了个身。
离谱。
我居然在担心明天。
担心顾衍。
担心我爹。
担心那个接头的人。
搞毛啊。
我什么时候这么婆妈了。
门外突然有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没停。
我坐起来。
摸到枕头下的匕首。
“谁?”
“是我。”
顾衍的声音。
我松了口气。
“干嘛?”
“大半夜不睡觉。”
“来我门口站岗?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“进来吧。”
门开了。
顾衍走进来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。
轮廓硬朗。
但眼神有点软。
他站在床边。
没坐下。
“清辞。”
“明天的事。”
“你别怕。”
“我没怕。”
“你才怕。”
他笑了。
“嗯。”
“我怕。”
“怕你出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心跳快了一拍。
“行了行了。”
“别煽情。”
“快回去睡觉。”
“明天还要演戏。”
他点点头。
转身走了。
门轻轻关上。
我躺回去。
盯着帐顶。
妈的。
这日子。
真是又刺激又累人。
但至少。
有人惦记着。
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