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一早走的。
我站在阳台,看他拖着行李箱,一瘸一拐的。腰还是疼,但他说疼也得去。
妈的,我鼻子酸了。
他走到小区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没看见我,又低下头,上了出租车。
我转身回屋,茶几上放着那把干桂花。昨晚他塞我手里的,说要给嘉嘉做桂花糕。
离谱。这么多年,他连个桂花糕都没提过。
手机响了。是骆嘉。
「妈,我爸走了没?」
「走了。」
「他腰行不行啊?」
「不行也得行。」我说,「你毛衣塞桂花干嘛?」
他愣了一下,说:「那是我爸最喜欢的味道。小时候他老带我摘桂花,后来不摘了,我就想让他闻闻。」
我眼泪又下来了。搞毛啊,今天怎么回事。
「妈,你哭啦?」
「没有。」我擦了把脸,「你爸说回来给你做桂花糕。」
「他会做吗?」骆嘉笑了,「他连面都不会煮。」
我也笑了。是啊,他连面都不会煮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堆桂花。
突然想起,昨晚老周站在门口,想碰我肩膀又缩回去的样子。
他缩什么缩?结婚二十多年了。
我起身,翻出手机,给他发了条微信:「到了说一声。」
他回得很快:「好。」
就一个字。真有他的。
我把桂花收进罐子里,放在厨房窗台上。阳光照进来,金黄色的,好看。
下午,我下楼收桂花。院子里那棵金桂,落了一地。
我蹲在地上,一片一片捡。
旁边王阿姨路过,说:「老周呢?往年不是他收吗?」
「出差了。」我说。
「哟,稀奇。他多少年没出差了。」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捡着捡着,我摸到树根底下有个东西。
是个塑料袋,包了好几层。
我打开,里面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,老周站在桂花树下,肩膀上坐着骆嘉。骆嘉手里举着一串桂花,笑得眼睛都没了。
照片背面,用圆珠笔写着:「2008年秋天,嘉嘉三岁。」
我愣住了。
这张照片,我没见过。
他什么时候藏的?
我翻过来,又看了一遍。照片里的老周,头发还是黑的,腰板挺得直直的。
现在他头发白了,腰也弯了。
我蹲在那儿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照片上。
手机又响了。老周。
「到了?」我问。
「到了。」他说,「那个…嘉嘉的毛衣,我穿上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袖口那包桂花,我闻见了。」他声音有点抖,「你帮我谢谢嘉嘉。」
「你自己跟他说。」
「好。」
挂了电话,我站起来,腿都蹲麻了。
风一吹,桂花又落了一地。
我攥着那张照片,心想,老周,你藏得够深的。
晚上,我给骆嘉打电话:「你爸藏了一张你小时候的照片,在桂花树底下。」
「什么照片?」
「你骑他脖子上摘桂花。」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「妈,我爸是不是变了一个人?」
「没有。」我说,「他一直都是这样,就是不说。」
「那你怎么知道的?」
「我猜的。」
他没说话。
窗外,桂花还在落。
我关了灯,躺在床上,手机屏幕亮了。
是老周发来的微信:「我明天开完会就回来,你等我。」
我没回。
但我知道,我会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