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转身进了厨房,水烧上,面条扔进去。透过窗户,看见他还蹲在那儿,背弓着,像只老猫。
面煮好了,我端到茶几上。他进来了,手里攥着那把桂花,没放下。
「洗手。」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把桂花搁在茶几上,转身去洗手。回来的时候,我看见他袖口湿了一片。
「你哭了?」我问。
「没有,水溅的。」他坐下,低头吃面,吸溜声很大。
我坐在对面,看着他吃。他的头发白了很多,鬓角全白了。我记得他以前头发乌黑,扛着骆嘉摘桂花的时候,笑得很得意。
「你不是说腰不好吗?」我说。
「嗯。」他没抬头。
「那还蹲那么久?」
他停了筷子,抬头看我。眼睛有点红,说:「你让我收的。」
我心里一酸,嘴上却说:「你逗我呢?你不是说不管了吗?」
他没接话,又低头吃面。吃了两口,放下筷子,说:「不是腰疼,是觉得没脸。」
「什么没脸?」
「嘉嘉织的毛衣,我连去拿一趟都不肯。」他声音很哑,「他小时候,我答应带他去摘桂花,后来一次也没去过。」
我愣在那儿。这不像他。他从来不说这些话,从来不说软话。
「你没事吧?」我问。
他摇摇头,从兜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。是骆嘉小时候,骑在他脖子上,站在桂花树下。照片泛黄,边角都磨白了。
「你什么时候拍的?」我问。
「那天拍的。」他说,「后来手机换了好几个,这张我一直留着。」
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不是吧,这么多年,我以为他早忘了。
他站起身,把那把桂花塞进我手里,说:「你帮我收着,等嘉嘉回来,给他做桂花糕。」
我攥着那把桂花,手心全是汗。
「你什么时候走?」我问。
「明天。」他说,「南京那边的会,我重新报上去了。」
「腰不疼了?」
他笑了一下,说:「疼也得去。」
晚上,我把他那件灰毛衣翻出来,叠好,放进他行李箱。袖口那个小布袋还在,我摸了摸,桂花还是香的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我把行李箱拉上拉链,说:「你…不生气了?」
我没回头,说:「煮面的时候就不气了。」
他走过来,站在我身后,伸手想碰我肩膀,又缩了回去。
「那棵桂花树,」他说,「今年花开得真好。」
我转过身,看见他眼圈又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