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沈砚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老和尚的女儿。”沈砚重复,“是我娘。”
我转头看老和尚。
他坐在那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你……”我嗓子发紧,“你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老和尚说,“三年前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还让他剥她的脸?”
“不是我让的。”老和尚声音很平静,“是她自己选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女儿。”老和尚说,“她从小就知道沈家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喜欢沈砚。从小就喜欢。”
“后来她嫁给了沈砚的父亲。”
“再后来……”
“她生下了沈砚。”
我脑子嗡嗡响。
“那她怎么成了你女儿?”
“她是我捡的。”老和尚说,“二十年前,我在河边捡到她。”
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我养了她三年。”
“后来她走了。”
“再见到她时,她已经怀了沈砚。”
沈砚听着,手攥成拳头。
“她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他问。
“她怕。”老和尚说,“怕你知道自己是画皮师的儿子。”
“怕你恨她。”
“所以她让我剥她的脸。”沈砚突然说,“她求我。”
“她说她活够了。”
“她说她的脸已经没用了。”
“她说让我用她的脸续命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眶红了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,“真离谱。”
老和尚叹了口气。
“她爱你。”他说,“她这辈子,就爱了你一个人。”
“可你剥了她的脸。”我说,“你亲手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砚说,“我知道。”
他声音在抖。
“我后悔了。”他说,“我每天都在后悔。”
“但她已经死了。”我说,“你后悔有什么用?”
“有用。”沈砚看着我,“至少我不能让你死。”
他拿起图纸。
“做蛊灯。”他说,“用我的血。”
“你的血够吗?”我问。
“够。”他说,“我身体里全是蛊虫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沈家的画皮师。”他说,“生下来就中蛊。”
“蛊虫在血里。”
“剥脸的时候,蛊虫会吸走脸皮上的元气。”
“所以才能续命。”
“那你的脸……”
“我的脸也是画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我自己的脸,早就没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脸上的皮,是画出来的?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没事。”他说,“蛊灯烧完,蛊虫死了,我的脸会恢复。”
“但你的脸不是画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你是正常人。”
“所以你的血里没有蛊虫。”
“蛊灯烧的是蛊虫。”
“所以你的血没用。”
“我的血才有用。”
我明白了。
“所以蛊灯需要两个人的血。”我说,“一个是你,一个是我。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的血引蛊,我的血烧蛊。”
“那你会死吗?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蛊虫死了,我就没事了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很亮。
“信你一次。”我说。
老和尚把图纸递给我。
“做吧。”他说,“天亮之前,必须做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天亮之后。”他说,“沈砚的父亲会回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沈砚的父亲。”老和尚说,“他没死。”
“他一直在找沈砚。”
“他想要沈砚的脸。”
沈砚脸色变了。
“他还没死?”他问。
“没死。”老和尚说,“他比你更厉害。”
“他剥了一百零八张脸。”
“他的命,续了一百年。”
我手心出汗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做蛊灯。”沈砚说,“然后逃。”
“逃到哪里?”
“逃到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逃到没有画皮师的地方。”
“有这样的地方吗?”
“有。”他说,“我娘说过。”
“她说过什么?”
“她说。”沈砚看着我,“画皮师的尽头,是剥自己的脸。”
“剥自己的脸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剥掉自己的脸,就能看到真相。”
“什么真相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没说。”
老和尚看着图纸。
“做吧。”他说,“天亮之前,还有三个时辰。”
我拿起半成品。
开始组装蛊灯。
手在抖。
沈砚站在我身边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怕。”我说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
“那是冷。”
“不冷。”他说,“你手是热的。”
我瞪了他一眼。
他笑了笑。
“你笑起来挺好看的。”我说。
“是吗?”他说,“我这脸是画的。”
“画的也好看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低下头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我继续做蛊灯。
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老和尚说。
“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脚步声很重。”
“不止一个人。”
沈砚走到门口。
往外看。
脸色白了。
“是他。”他说。
“谁?”
“我爹。”
门被踹开了。
一个老头站在门口。
脸上没有皮。
只有血红的肉。
“沈砚。”他说,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声音像砂纸磨过。
沈砚挡在我前面。
“你走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走!”
“我不!”
老头笑了。
“挺好。”他说,“一块儿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