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踹开那一刻,我看见一张没有皮的脸。
血红的肉,筋脉还在跳。
“沈砚。”他说,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声音像砂纸磨过骨头。
沈砚挡在我前面。
“你走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走!”
“我不!”
老头笑了。
“挺好。”他说,“一块儿剥。”
我腿软了。
但没后退。
“你爹?”我问沈砚。
“嗯。”
“他脸上……”
“他自己剥的。”沈砚说,“他剥了一百零八张脸,最后一张是自己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续命。”老头说,“但不够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老和尚挡在中间。
“你个骗子。”老和尚说,“你骗了我女儿。”
“你女儿?”老头笑了,“她自愿的。”
“放屁!”
“真的。”老头说,“她想变漂亮,我帮她。”
“剥脸叫变漂亮?”
“她的脸不够美。”老头说,“我给她换了一张。”
老和尚冲上去。
被老头一脚踹开。
“真服了。”我骂了一句。
沈砚拉我往后退。
“蛊灯呢?”他问。
“没做完。”
“快做。”
“怎么做?你爹在这儿!”
“你逗我呢?”他说,“现在不做,就没机会了。”
我拿起半成品。
手抖得厉害。
老头看着我们。
“蛊灯?”他说,“你们想做蛊灯?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我说。
“你中的蛊,是我下的。”他说。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你妈的脸皮上,有蛊。”他说,“你碰过那张脸皮,就中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妈自愿的。”他说,“她让我下蛊,把她的脸皮留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她没说。”
“你骗人!”
“没骗你。”他说,“你妈是个疯女人。”
我盯着他。
脑子里全是空白。
沈砚握紧我的手。
“别信他。”他说。
“信不信都一样。”老头说,“蛊灯救不了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蛊灯需要两个人的血。”他说,“你们俩的血,不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需要第三个蛊主的心头血。”他说,“我。”
“你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我的心头血,才能解这个蛊。”
“那你愿意给吗?”
“愿意。”他说,“但你得把脸给我。”
“你做梦。”
“那就等死。”他说,“七天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着沈砚。
老和尚从地上爬起来。
“杀了他。”他说,“杀了蛊主,蛊就解了。”
“你杀得了他吗?”沈砚问。
“我试试。”
老和尚冲上去。
老头一拳打在他胸口。
骨头断了。
老和尚倒在地上。
“别费劲了。”老头说,“我活了一百三十年,你们杀不了我。”
我绝望了。
沈砚突然开口。
“我给你我的脸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我的脸给你。”他说,“换她的命。”
“你?”老头笑了,“你的脸是我画的,本来就是我的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我要她的脸。”老头指着我说,“她的脸,是你妈的脸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妈的脸皮,贴在她脸上。”他说,“你妈的脸,是最好的一张。”
沈砚愣住了。
我看着自己的手。
摸着自己的脸。
“这张脸……”
“是你妈的脸。”老头说,“你妈自愿剥下,贴在你脸上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想让你活着。”他说,“她中了蛊,活不了,就把脸给你。”
我哭了。
“别哭。”沈砚说,“别信他。”
“信不信都一样。”老头说,“三天后,蛊毒发作,你脸上的皮会自己掉下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你会死。”他说,“但你妈的脸,会留下来。”
我瘫坐在地上。
沈砚抱着我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怕。”我说。
“你手在抖。”
“那是冷。”
“不冷。”他说,“你手是热的。”
我又哭了。
老头站在门口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后我来取脸。”
他走了。
门关上了。
老和尚躺在地上。
“他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沈砚说。
“你妈的脸,真的在我脸上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我摸着自己的脸。
突然觉得那不是我的。
是别人的。
是我妈的。
“我想看看。”我说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我真正的脸。”
“没有镜子。”
“水。”我说,“有水吗?”
沈砚看着我。
“有。”他说,“院子里有井。”
我站起来。
走到院子里。
井水很清。
我低头。
看见一张脸。
不是我的。
是我妈的。
我尖叫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