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井边。
看着水里的脸。
我妈的。
“起来。”沈砚拉我。
“别碰我!”
我甩开他。
“那是我妈的脸。”我说,“你早就知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今天才知道。”
“骗人!”
“没骗你。”
“你爹说的。”我说,“你爹说的能有假?”
“他骗人。”
“搞毛啊!”我吼,“到底谁在骗我?”
沈砚不说话。
我看着井水。
突然想跳下去。
“别跳。”他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想跳?”
“你脚在往前挪。”
我真服了。
“三天。”我说,“三天后我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爹来取脸。”
“我不让他取。”
“你能挡住他?”
“能。”
“拿什么挡?”
沈砚看着我。
“拿命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你命值几个钱?”
“不值钱。”他说,“但你的脸值。”
“那是我妈的脸。”
“现在是你的。”
“不是我的!”
我又哭了。
沈砚蹲下来。
“听我说。”他说,“蛊灯快做好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烧血驱虫。”他说,“你就能活。”
“脸呢?”
“脸……”
“脸会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离谱。”我说,“真有你爹的。”
沈砚站起来。
“进屋。”他说,“做灯。”
“不做。”
“不做你死。”
“死了算了。”
“你妈白死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妈把脸给你。”他说,“不是为了让你死。”
我站起来。
腿软。
他扶我。
我没推开。
进屋。
老和尚还躺在地上。
“他死了吗?”我问。
“没。”沈砚说,“晕了。”
“杀了他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杀了他。”我说,“他害我妈。”
“他女儿死了。”沈砚说。
“活该!”
沈砚看着我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疯。”我说,“疯的是你们。”
他叹气。
“做灯。”他说。
我坐下。
桌上摆着蛊灯图纸。
我妈画的。
“你妈是好人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她救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得活着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怕我死?”
“怕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欠你。”
“就这?”
“还不够?”
“不够。”我说。
他看着我。
“还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想你死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算你还有点良心。”
他低头。
“做灯吧。”他说。
我拿起图纸。
手在抖。
“三天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够吗?”
“够。”他说。
“你爹会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挡不住他。”
“挡得住。”
“拿什么挡?”
他看着我。
“拿你。”他说。
“我?”
“你的脸。”他说,“他要你的脸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所以用你的脸引他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杀了他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疯了。”我说。
“没疯。”他说。
“他是你爹。”
“他该死。”
“你下得去手?”
“下得去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他眼睛红。
“你哭过?”我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没骗。”
“你眼睛红了。”
“那是风。”
“屋里没风。”
他不说话。
我伸手。
摸他的脸。
他躲了一下。
没躲开。
“你真要杀你爹?”我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害你。”他说。
“就这?”
“还因为……”
“因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害我妈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妈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他说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拿起刀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开始?”
“放血。”他说。
“放多少?”
“够就行。”
他割自己手指。
血滴进碗里。
“到你了。”他说。
我割手指。
血滴进去。
两滴血混在一起。
“然后呢?”我问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它亮。”
我看着碗。
血没亮。
“没亮。”我说。
“再等。”
我等。
还是没亮。
“搞毛啊。”我说。
沈砚皱眉。
“不对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不对?”
“图纸……”
他拿起图纸。
翻过来。
背面有字。
他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他看着我。
“你妈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她说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她说必须用两个人的脸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用脸皮烧。”他说,“不是血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脸皮?”
“嗯。”
“谁的脸皮?”
他看着我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的。”他说。
“我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还有我的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我说。
“你妈坑我们。”他说。
“你妈才坑我们。”我说。
“我妈死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妈也死了。”我说。
我们看着对方。
“那怎么办?”我问。
“剥脸。”他说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他说,“剥一层就行。”
“疼吗?”
“疼。”
“我不干。”
“不干你死。”
“死了算了。”
“你妈白死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真要剥我的脸?”
“剥一层。”他说,“不是全剥。”
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一层不疼。”他说。
“骗人。”
“没骗。”
“你剥过?”
“剥过。”他说。
“剥谁的?”
“我的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他脸上有疤。
“那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剥过一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活命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你真剥过?”
“嗯。”
“疼吗?”
“疼。”他说,“但能活。”
我犹豫了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时间够。”
“你爹会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三天后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们剥脸做灯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杀他。”
“你下得去手?”
“下得去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他拿起刀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怕。”
“你手在抖。”
“那是冷。”
“不冷。”他说,“你手是热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你话真多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“开始吧。”
他点头。
刀靠近我的脸。
我闭上眼睛。
突然。
门开了。
“住手!”
我睁眼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他爹。
是个女人。
红衣。
跟我妈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