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鸢攥着那块蓝色布料,手指头都快掐进肉里。
管事的衣服颜色。
侯府管事有六个。
谁?
她没急着去找人。先回了自己院子——火已经扑灭了,只剩一股焦糊味。丫鬟婆子们还在收拾残局,看见她回来,都低着头躲。
“青禾呢?”
“小姐,青禾姐姐去厨房给您熬压惊汤了。”
沈清鸢点点头,进了屋。
她把布料摊在桌上,仔细看。
蓝色。深蓝。料子是细棉布,边角有点磨损,像是常穿的。
她翻过来,背面有个小口子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破的。
沈清鸢眯起眼睛。
她记得。上辈子,她见过这个口子。
那时候她还没嫁人,有一次去库房拿东西,正好撞见一个管事在搬箱子。那人的袖口上就有一个这样的口子。
是谁来着?
她想了半天。
想不起来。
“小姐。”青禾端着碗进来,“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沈清鸢接过碗,没喝,“你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府里六个管事,谁的衣服袖口上有个破口子?”
青禾愣了一下,“袖口?”
“对。蓝色的细棉布,袖口背面有个小口子,大概这么长。”她比划了一下。
青禾想了想,“好像是……张管事?”
“哪个张管事?”
“管库房的张德贵。他前些天搬东西的时候刮破了袖子,我还听他媳妇抱怨过,说缝了好几针。”
沈清鸢心里咯噔一下。
张德贵。
库房管事。
她妈死的那年,库房丢过一批东西。
后来不了了之。
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应该在库房那边,今天轮到他当值。”
沈清鸢放下碗,站起来。
“走。”
“小姐,您不喝汤了?”
“回来再喝。”
她走得很快。
青禾小跑着跟上。
库房在后院西边,离她院子不远。沈清鸢到的时候,张德贵正蹲在门口整理账本。
看见她,他赶紧站起来。
“大小姐。”
“张管事。”沈清鸢盯着他,“昨晚你在哪儿?”
“昨晚?”张德贵有点懵,“我……我在家啊。”
“谁作证?”
“我媳妇。还有隔壁王婶,昨晚我们还一起打牌来着。”
沈清鸢没说话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袖口。
左边袖口,背面,有一个小口子。
跟她手里那块布对上。
“你的袖子怎么破的?”
“前几天搬箱子刮的。”
“搬什么箱子?”
“就是库房里的旧箱子,好像是……老夫人的东西。”
沈清鸢心里一动。
“什么箱子?”
“就是……一个红木箱子,锁着的。老夫人让搬出来晒晒,我就搬了。”
“里面有什么?”
“不知道,锁着呢,我没开。”
沈清鸢盯着他。
她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张德贵说话的时候,眼神有点飘。
不像是撒谎。
但也不像完全说实话。
“你昨晚真的在家打牌?”
“真的。大小姐,我骗您干嘛?”
沈清鸢想了想。
“那你告诉我,你搬的那个箱子,现在在哪儿?”
“在库房最里面,靠墙放着。”
“带我去看。”
张德贵犹豫了一下,还是点了点头。
库房里面很暗。
沈清鸢跟着他走到最里面,果然看见一个红木箱子。
箱子不大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锁是铜的,已经有点生锈。
“钥匙呢?”
“钥匙在老夫人那儿。”
沈清鸢蹲下来,摸了摸箱子。
木头很旧,边角都磨圆了。
她试着推了一下盖子。
推不动。
锁得很紧。
“你确定是老夫人的箱子?”
“确定。老夫人的东西上都刻着一个‘沈’字,您看这儿。”张德贵指了指箱角。
确实有个小小的“沈”字。
沈清鸢站起来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上辈子,她妈死后没多久,这个箱子就不见了。
谁都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后来有人说是被贼偷了。
但从来没抓到过贼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沈清鸢转身往外走,“你忙你的。”
“哎,大小姐慢走。”
出了库房,青禾凑过来。
“小姐,您觉得是他放的火?”
“不一定。”沈清鸢摇头,“他昨晚有人证,不像是撒谎。”
“那您还……”
“我怀疑那个箱子。”
“箱子?”
“对。”沈清鸢压低声音,“我妈死之前,好像也碰过那个箱子。”
青禾脸色一变。
“小姐,您是说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清鸢深吸一口气,“但我想打开它。”
“可是钥匙在老夫人那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鸢咬了咬嘴唇,“我去找祖母。”
她刚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不对。
祖母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,去庙里上香。
要明天才回来。
沈清鸢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。
天快黑了。
她总觉得,今晚还会出事。
“青禾。”
“在。”
“今晚别睡了,守着库房。”
“啊?”
“如果有人靠近那个箱子,立刻来找我。”
青禾点头,“是。”
沈清鸢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库房。
那个箱子。
到底是什么?
她妈碰过。
现在又出现了。
而且偏偏在她查火的时候。
不是巧合。
绝对不是巧合。
她攥紧拳头。
管你是谁。
我都会把你揪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