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,我正在公司加班。她说你爸最近老忘事,昨天把钥匙锁在家里,今天又找不到老花镜。我嗯嗯啊啊地应着,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报表,心里想着周末得回去一趟。
挂了电话,我顺手打开冰箱拿水。冰箱门上贴满了旅游时买的冰箱贴,花花绿绿的,都是我妈的杰作。她总说生活要有仪式感,哪怕只是去趟菜市场,也要买个冰箱贴回来。
最角落那个是鼓浪屿的钢琴造型,边缘已经翘起,胶带粘了又粘。我伸手想把它按平,手指却碰到背后一张泛黄的便签纸。
纸已经脆了,轻轻一碰就掉下一角。上面是我爸的字迹,圆珠笔写的,有些笔画已经模糊:"小囡,爸爸去接你放学,今天降温,记得穿外套。"
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。
那是高三的事。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每天晚自习到十点。我爸总在巷口等我,远远看见他的身影,我就知道该加快脚步。他从来不说什么,只是把外套递过来,然后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回家。
我从来没想过,他会在冰箱上贴这样一张便签。那时候他还没退休,白天在厂里忙一天,晚上还要来接我。我妈说他经常在沙发上睡着,电视开着,声音调到最小。
我撕下那张便签,翻到背面。还有字。
"小囡工作忙,别老催她回家。"
日期是去年三月。
我盯着那行字,眼泪终于掉下来。去年三月,我正为升职的事焦头烂额,连续三个月没回家。我妈在电话里抱怨过几次,说爸总念叨我。我每次都说过几天就回,然后又被工作绊住。
原来他都记得。记得我爱吃什么,记得我怕冷,记得我熬夜会胃疼。只是他不说。他太笨拙了,笨拙到只能把话写在便签上,压在冰箱贴下面,假装自己什么都忘了。
我拨了家里的电话。响了好几声才接,是我爸的声音,带着点喘:"喂?"
"爸,我周末回来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他说:"好啊,爸去菜市场买条鱼。"
挂了电话,我把那张便签小心地收进钱包里。冰箱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,像心口缺了一块的形状。
周末到家的时候,桌上已经摆好了菜。我妈在厨房里忙活,我爸坐在沙发上,手里拿着遥控器,电视开着,声音调到最小。看见我进门,他站起来,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一句:"回来了。"
"嗯,回来了。"
我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电视里在播天气预报,说明天要下雨。
"爸,"我说,"明天我陪你去买件新外套吧。"
他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,眼角有细细的笑纹。
那顿饭我吃了很多。我爸一直给我夹菜,我妈在旁边念叨:"他自己最近胃口不好,倒记得你爱吃什么。"
我没说话,只是把碗里的菜都吃完了。
晚上收拾碗筷的时候,我看见冰箱门上又贴了一张新的便签。是今天贴的,字迹还新鲜:"小囡回来了,明天给她做红烧肉。"
我站在冰箱前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