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楼梯口，手机屏幕暗了又亮。
李铭远跑过来时，我还在抖。
“顾念！”他喘着气，“你妈说什么了？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她没说完。”
“什么没说完？”
“她说我爸……然后电话断了。”
李铭远脸色变了。
“你爸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爸当年怎么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站起来，“我得回家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偏要。”
他拽着我胳膊往外走。
路上我一句话没说。
脑子里全是张建国那句“你妈可能失手了”，还有我妈没说完的“你爸……”。
搞毛啊。
到家门口，我让李铭远等着。
推开门，客厅灯亮着。
我爸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烟灰缸，烟头堆成小山。
“回来了？”他声音哑。
“嗯。”
“你妈呢？”
“在房间。”
我看着他。
四十岁的男人，头发白了一半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认识林晓雨吗？”
他手一抖，烟灰掉在桌上。
“认识。”
“她失踪那天，你是不是见过她？”
他沉默。
很久。
“见过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学校后门。”
“为什么见她？”
他掐灭烟头，又点了一根。
“她跟我说，你妈和张建国的事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让她别管。”
“她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……”他深吸一口烟，“后来我接到她电话，说她在枯井那边，让我去救她。”
我心跳停了半拍。
“你去没去？”
“去了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我到的时候，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死了？”
“我摸过她的脉搏。”
“你没报警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？！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看着我，眼眶红了，“因为我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别人以为是我杀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妈？”
“我告诉她了。”
“她怎么说？”
“她说……让我别声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所以你们俩都知道林晓雨死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低下头，“因为你妈说她有把柄在张建国手里。”
“什么把柄？”
“她怀过他的孩子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声音更小了，“那张照片。”
“什么照片？”
“你妈和张建国的合照。”
“在哪儿？”
“在张建国手里。”
“所以他就威胁你们？”
“嗯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所以你和我妈，就眼睁睁看着林晓雨死？”
“不是眼睁睁！”他吼出来，“我救不了她！我到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！”
“那你至少报警啊！”
“报警了然后呢？你妈的事全被翻出来！你怎么办？你还要高考！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们是为了我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他哭了，“你以为我想这样？”
我坐回沙发上。
头埋进手里。
不是吧。
所以真相是——我爸发现林晓雨尸体，没报警。我妈知情，没报警。
张建国拿照片威胁他们。
那为什么我会失踪？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我失踪那天晚上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他看着我。
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“你真的想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天晚上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你妈让我去学校找你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张建国说，他要跟你摊牌。”
“摊牌什么？”
“摊牌你妈的事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我到学校，没找到你。”
“你去了哪儿？”
“教室、走廊、操场，都找了。”
“没找到？”
“没找到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“凌晨两点。”
“你报警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声音发抖，“因为你妈说，她看到你被张建国带走了。”
我浑身发冷。
“她看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“她说……她说她怕。”
“怕什么？”
“怕张建国把照片公开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所以你们俩，就让我失踪了？”
“不是的！”他站起来，“我们找了！我们一直在找！”
“找到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哭了，“因为我们怕。”
我看着他。
这个我喊了十七年爸的男人。
突然觉得好陌生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？”
“什么感觉？”
“恶心。”
我转身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儿？”
“找张建国。”
“别去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……”他声音低下去，“他手里有你妈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你妈的日记。”
“日记？”
“嗯。”
“写了什么？”
“写了……”他看着我，“写了林晓雨死的那天，你妈也在现场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你妈也在。”
“她也在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为什么在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他低下头，“因为林晓雨是她推下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