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着那本日记，手抖得厉害。
水从塑料布里滴下来，滴答滴答。
“顾念？”李铭远在上面喊，“你没事吧？”
我没回答。
翻开第一页，字迹模糊，但能认出来。
“今天，我发现自己怀孕了。”
这不是我的字迹。
这是……林晓雨的。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她怀孕了？谁的孩子？
我翻到第二页。
“他说会娶我，让我别害怕。可我知道他在骗我。他老婆还在医院躺着。”
他？
我继续翻。
第三页。
“今天去找她了。她让我把孩子打掉。我说不。她骂我贱货。我说你老公才贱。她扇了我一巴掌。”
她？
我心跳快得像要炸开。
第四页。
“她约我后天见面，说好好谈谈。我去了。她带了杯子，里面是水。我喝了。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杯子。
我妈拿走的那个杯子。
我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“顾念！”李铭远的声音变了，“你搞毛啊？快上来！”
“等等。”我说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字迹很乱，像在挣扎。
“她推我。我抓她头发。她叫人来。是他。他按着我的头。水灌进鼻子。好黑。好冷。妈，救我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。
“他按着我的头。”
他。
我爸。
张建国说林晓雨怀了我爸的孩子。
我妈说她没推人。
我爸说他发现尸体没报警。
可日记里写的是……
我爸按着她的头，把她淹死在井里。
“卧槽。”我骂了一声。
“顾念！”李铭远在上面吼，“你他妈快上来！”
我把日记塞进怀里，抓住绳子往上爬。
爬上去时，李铭远拉了我一把。
“你脸色好差。”他说。
我把日记递给他。
他翻了翻，脸也白了。
“这……”
“是我爸。”我说，“他杀了林晓雨。”
“可你妈……”
“我妈在帮他。”我说，“他们一起杀的。”
李铭远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我蹲在地上，抱着头。
十年。
我失踪了十年。
我以为凶手是张建国，或者我妈。
结果是我爸。
那个每天给我做饭的人。
那个说“闺女别怕”的人。
“现在怎么办？”李铭远问。
“报警。”我说。
“证据呢？”
“这本日记。”
“可你爸……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我说，“但他杀了人。”
我站起来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一个未接来电。
是我爸。
我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拨了回去。
“喂？”
“闺女。”我爸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妈不见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她留了封信。”我爸说，“说去自首了。”
我手里的日记掉在地上。
“她承认了？”我问。
“她说林晓雨是她杀的。”我爸说，“一个人杀的。”
我盯着那本日记。
“爸。”我说，“你撒谎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闺女。”他说，“有些事，你不知道比较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，“我看过林晓雨的日记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“她在哪？”我问。
“派出所。”我爸说，“刚走的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拦她？”
“我拦不住。”他说，“她说是为了你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李铭远看着我，“你妈……”
“她去顶罪了。”我说，“我爸才是凶手。”
“那你……”
“我要去派出所。”我说，“把日记交给警察。”
“可那是你爸。”
“他是我爸。”我说，“但他杀了人。”
我转身就走。
李铭远跟上来，“我陪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风很大，吹得我眼睛疼。
路上，我一直在想。
我妈为什么要顶罪？
她知不知道我爸是凶手？
还是说……她也有份？
到了派出所门口，我停住了。
我妈坐在里面，低着头。
旁边是我爸。
他也在。
“闺女。”他看见我，笑了笑，“来了啊。”
我走进去，把日记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林晓雨的日记。”我说，“上面写着她被杀的经过。”
警察拿起日记，翻了翻。
“谁写的？”
“林晓雨。”我说，“凶手是我爸。”
我爸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我妈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不是他。”她说，“是我。”
“妈。”我说，“你别撒谎了。”
“我没撒谎。”她说，“是我推的她。你爸只是……帮我。”
“日记里写的是‘他按着我的头’。”我说，“不是你。”
我妈愣住了。
我爸叹了口气。
“闺女。”他说，“你非要这样吗？”
“我要真相。”我说。
“真相就是……”我爸站起来，“我杀了她。你妈不知情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她怀了我的孩子。”我爸说，“我不能让你妈知道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所以你就杀了她？”
“她威胁我。”我爸说，“说要告诉我妈。我一时冲动……”
“一时冲动？”我笑了，“你按着她的头，把她淹死在井里。这叫一时冲动？”
我爸低下头。
“我自首。”他说。
警察走过来，给他戴上手铐。
我妈哭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看着我爸被带走。
他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，我永远忘不了。
像是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