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跑。
拼了命地跑。
夜风灌进嘴里,喉咙发干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——
我爸醒了。
他喊我名字。
到ICU门口的时候,二叔正站着。
“人呢?”陆远喘着。
“刚又睡了。”二叔说,“护士说,他醒了两分钟,一直喊你。”
陆远手撑着膝盖,弯着腰。
“他说什么了?”
“就说‘远远’。”二叔声音有点哑,“翻来覆去就那么一句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他靠在墙上。
走廊的白炽灯很亮,照得他眼睛发酸。
“你进去看看?”二叔问。
“能进?”
“护士说可以,就一会儿。”
陆远换了鞋套,穿上隔离衣。
推门的时候手有点抖。
父亲躺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。
呼吸机还插着,但显示器上的数字比下午稳了一些。
陆远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。
他伸手,轻轻握住父亲的手。
那只手很凉。
骨节粗大,指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印子。
“爸。”他低声喊。
父亲没反应。
“我在这儿。”
陆远把额头抵在父亲手背上。
就那么待着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护士进来示意他出去。
陆远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突然听到身后一声——
“远……”
声音很轻。
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陆远猛地回头。
父亲眼睛睁着,正看着他。
“爸!”
父亲嘴角动了动,像是想笑。
“饿……不饿?”
陆远愣住。
“二叔说……你胃不好。”父亲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包子……吃了吗?”
陆远鼻子一酸。
“吃了。”他说,“您别说话了,好好休息。”
父亲眨了眨眼。
又闭上了。
陆远走出ICU,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
二叔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你爸就这样,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。”
陆远拧开瓶盖,喝了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掏出手机。
主管又发了条微信:“项目黄了,老板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。”
陆远直接打了一行字:
“我不回去了。辞职信明天发你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“二叔,明天我去铺子里。”
“干啥?”
“学修车。”
二叔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
陆远没笑。
他转身看着ICU的门。
门上的灯还亮着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也是这样看着他。
每次他生病,父亲就坐在床边。
不说话。
就那么看着。
那时候他觉得父亲冷漠。
现在他才懂。
不是冷漠。
是不敢说。
怕说了,就绷不住了。
陆远靠在墙上。
走廊尽头,天快亮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句——
“饿不饿?”
搞毛啊。
都这个时候了,还惦记他吃没吃包子。
陆远抹了一把脸。
不是吧,他心想。
三十岁的人了,还要被老爸一句话整哭。
他吸了吸鼻子。
站起来,往医生办公室走。
他想问问,父亲什么时候能转普通病房。
走到门口,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“情况不太乐观。”
陆远脚步一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