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的声音停了。
陆远猛地站起来。
“二叔!”
二叔从长椅上弹起来,拖鞋都跑掉一只。
护士推门冲进去。
门关上了。
陆远贴在门上,耳朵发烫。
里面没声音。
太安静了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手在抖。
他想起小时候发烧,父亲背他去医院,跑得满身汗。
那时候父亲喘得厉害,说“远儿别怕”。
现在他连门都进不去。
二叔在旁边来回走,嘴里念叨:“不会有事的,不会有事的……”
陆远忽然想抽烟。
他从来不抽烟。
但他现在就想来一根。
他摸口袋,空的。
“二叔,有烟吗?”
“你又不抽烟。”
“现在想抽。”
二叔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。
陆远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没点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说,“他还没吃我买的包子呢。”
二叔没说话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。
监护仪的声音又响了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陆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攥在手心。
护士出来,满头汗。
“暂时稳住了,但别高兴太早。”
陆远点头。
“我能进去吗?”
“等天亮吧。”
护士走了。
陆远坐回长椅,把烟揉碎。
二叔在旁边坐下。
“你爸这人,命硬。”
“命硬个屁。”陆远说,“他连自行车都修不好,上次补胎还漏气。”
二叔笑了一下。
“那是他故意的,想让你多回家看看。”
陆远愣住。
“啥?”
“你每次回来,不都帮他补胎吗?”
陆远张了张嘴。
没说话。
他想起上个月,父亲打电话说车子漏气。
他骂了一句,说“你自己不会修啊”。
父亲说“老了,眼睛看不清”。
他挂了电话,没回去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陆远低声说。
眼睛发酸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通话记录。
上次给父亲打电话,是两个月前。
聊了三分十二秒。
他记得那时候父亲说“天冷了,多穿点”。
他说“知道了”,然后挂了。
就这。
他妈的。
他把手机扔在椅子上。
“二叔,你说我爸会不会恨我?”
“恨你干啥。”
“我都没好好跟他说过话。”
二叔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爸这人,不会恨人。”
“他只恨自己。”
陆远没接话。
走廊尽头,天快亮了。
窗户外面,有鸟叫。
陆远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县城还在睡。
他想起父亲日记里写的那句话:
“远儿小时候总问我,爸,你为啥不说话。”
“我说,话都在心里。”
陆远闭上眼。
耳边是监护仪的声音。
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
忽然,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,表情不太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