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站在走廊里。
门关着。
里面传来声音。
“再来一次!”
“充电!”
砰——
陆远的手在抖。
他想起刚才父亲说的话。“以后是你的了。”
不是吧。
你不能这样。
你不能刚说完就走。
走廊里没有别人。
二叔去买早饭了。
护士台那边有人在打电话。
声音很小。
陆远听不清。
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咚咚咚。
比监护仪还响。
他靠在墙上。
墙很凉。
他想起小时候。
有一次发烧,父亲背着他去诊所。
那天下雨。
父亲的背很宽。
雨打在脸上,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看见父亲的后脑勺。
头发湿了。
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。
“爸,你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“没骗你。”
然后父亲把他往上颠了一下。
“抱紧了。”
陆远抱紧了。
那时候他觉得,父亲永远不会倒下。
现在呢?
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。
口罩上面,眼睛很红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
陆远松了口气。
但医生没走。
“但是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他刚才心跳停了将近两分钟。”
“现在虽然恢复了,但大脑缺氧时间太长。”
“可能会影响意识。”
“也可能……”
医生没说下去。
陆远懂了。
“我能进去吗?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但别待太久。”
陆远走进去。
父亲闭着眼。
脸上没有血色。
监护仪上的数字很低。
陆远坐下来。
他握着父亲的手。
手很凉。
“爸。”
没反应。
“爸。”
“你逗我呢是不是?”
“你刚才还说要换招牌。”
“你说话不算话。”
陆远低下头。
额头抵在父亲的手上。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。
很哑。
“爸,你别走。”
“我还没学会修车。”
“我还没给你买包子。”
“我还没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忽然,父亲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
像挠痒痒。
陆远猛地抬头。
父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“远儿。”
“嗯。”
“包子……”
“我这就去买。”
“别买了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我想吃你做的。”
陆远愣住。
“我不会做。”
“学。”
父亲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但陆远看见了。
“好。”
“我学。”
父亲又闭上眼。
监护仪的数字,还是很低。
陆远站起来。
他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躺在那里。
像一座山。
但山也会倒。
他走出ICU。
走廊里,二叔回来了。
手里提着豆浆。
“咋样?”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二叔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爸年轻的时候,是不是特别犟?”
“犟得很。”
“跟你一样。”
陆远笑了一下。
“那我也犟。”
“我要把他拉回来。”
二叔没说话。
把豆浆递给他。
“喝了。”
陆远接过来。
豆浆是热的。
他喝了一口。
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二叔,修车铺的招牌,我爸说要换。”
“换啥?”
“换‘陆远修车’。”
二叔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那我去找人做。”
“不急。”
“等他醒了再说。”
二叔点点头。
陆远看着手里的豆浆。
热气往上冒。
他想起父亲日记里的话。
“远儿,爸这辈子没出息。”
“但爸想让你有出息。”
“现在你出息了。”
“爸高兴。”
陆远把豆浆喝完。
他走进病房。
父亲还是那样躺着。
他坐下来。
“爸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等你醒了。”
“我给你做包子。”
“不好吃也得吃。”
父亲没反应。
但监护仪上的数字,好像稳了一点。
陆远看着窗外。
天很蓝。
阳光照进来。
他忽然觉得,也许还有机会。
手机响了。
是公司。
他挂断。
然后关机。
他把手机放在口袋里。
握着父亲的手。
“爸。”
“我不走了。”
“再也不走了。”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急。
护士推开门。
“陆远,你爸的血压在掉!”
陆远站起来。
心又提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