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在走廊尽头抽了根烟。
他其实不会抽烟。
但今晚太长了。
烟还没点上,手机又响了。是公司总监。
“陆远,你那个项目明天必须交。”
“我不干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说我不干了。”
总监沉默两秒,“你疯了?”
“对,我疯了。”陆远挂断电话。
他妈的。
早就该疯了。
走回ICU门口,护士拦住他。
“探视时间过了。”
“我就在门口。”
“不行。”
“我爸刚才喊我名字。”
护士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陆远靠着墙蹲下来。
走廊的灯很亮。
亮得刺眼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也是这样蹲在修车铺门口,等他放学。
那时候父亲总是低着头,手里拿着扳手。
他走过去,父亲才抬头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锅里有饭。”
然后就没话了。
陆远那时候觉得,父亲不爱他。
现在才知道,父亲是不敢爱。
怕爱了,自己又走了。
像爷爷那样。
凌晨三点,医生出来了。
“怎么样?”陆远站起来。
“暂时稳定了。”医生摘下口罩,“但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“什么准备?”
“你父亲的大脑可能受损。”
陆远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缺氧时间太长,可能会有后遗症。”医生说,“具体要等他醒了才知道。”
“他会醒吗?”
医生没说话。
陆远懂了。
他走回病房,坐在床边。
父亲的手很凉。
他握着。
“爸。”
没回应。
“爸,我辞职了。”
“我明天就去学做包子。”
“你醒醒好不好?”
监护仪还是滴——滴——地响。
陆远趴在床边,肩膀抖了一下。
他很久没哭过了。
上一次哭,是高考前。
父亲给他送饭,在学校门口。
那时候他嫌父亲穿得破,没接饭就走了。
后来同学告诉他,父亲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陆远那时候觉得,父亲是活该。
现在才知道,活该的是自己。
天快亮的时候,二叔来了。
“招牌装好了。”二叔说,“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陆远摇头。
“去吧。”二叔拍拍他肩膀,“你爸会高兴的。”
陆远站起来,走到修车铺。
招牌已经挂上了。
红底金字。
“陆远修车”。
四个字。
很土。
但陆远看着,眼泪又下来了。
他掏出手机,拍了张照片。
发了个朋友圈。
“新店开业。”
配了个笑脸。
然后他走进铺子,翻了翻父亲的工具箱。
里面有一张旧照片。
是他小时候,坐在父亲肩膀上。
父亲在笑。
陆远把照片放进口袋。
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陆先生,你父亲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