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跑进病房的时候，父亲睁着眼。
眼睛是亮的。
但嘴张着，发不出声。
“爸？”
父亲眼珠子动了动，看他。
手抬了一下，又掉下去。
陆远心里咯噔一下。
护士在旁边说：“意识恢复了，但语言功能可能受损，还在观察。”
“他能听懂吗？”
“能。”
陆远坐下来，握住父亲的手。
“爸，你别急。”
父亲眨眨眼。
“我看到招牌了。”陆远说，“‘陆远修车’，好看。”
父亲嘴角扯了一下，像是想笑。
但没笑出来。
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陆远拿纸巾擦了。
“我辞职了。”他说，“真辞了。”
父亲眼睛又亮了一下。
“我明天就去学做包子。”
父亲眨了眨眼，又眨了一下。
像是在说好。
二叔在旁边站着，抹了把脸。
“你爸昨天夜里一直在喊你名字。”二叔说，“喊了一夜。”
陆远鼻子一酸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握着父亲的手，没松。
父亲的手还是凉的。
但比昨天暖和一点。
护士进来量了体温，说还行。
陆远松了口气。
“爸，你想吃包子不？”
父亲眨眨眼。
“那我今天就去学。”
父亲又眨眨眼。
陆远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还在看他。
眼睛亮亮的。
陆远笑了一下。
“等我。”
他走出病房。
二叔跟出来。
“你真去学？”
“嗯。”
“包子铺老张头我认识。”二叔说，“我带你去。”
两人往楼下走。
手机响了。
是公司HR。
“陆远，你的离职申请批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那个项目，需要交接一下。”
“行，我明天发邮件。”
挂了电话。
陆远觉得胸口轻了一点。
“妈的。”他骂了一句。
二叔看他。
“没事。”陆远说，“就是觉得，终于不用再装了。”
二叔拍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
到包子铺的时候，老张头正在收摊。
“张叔。”二叔喊了一声。
老张头抬头。
“哟，老陆家的小子？”
“嗯。”陆远点头。
“你爸咋样了？”
“醒了，但说不了话。”
老张头叹了口气。
“你爸这辈子不容易。”他说，“你想学做包子？”
“嗯。”
“行，明天早上四点来。”
“四点？”
“做包子就得早起。”老张头说，“你以为呢？”
陆远愣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他走出包子铺。
天已经大亮了。
街上有人在卖菜。
有小孩骑着自行车过去。
陆远站在路边。
突然觉得，这个县城，其实挺好的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父亲发了条语音。
“爸，我明天四点去学做包子。”
“等我学会了，做给你吃。”
发完。
他往医院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是护士。
“陆先生，你父亲刚才突然抽搐，现在在抢救。”
陆远手里的包子袋掉在地上。
他跑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