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凌晨三点半就醒了。
他其实没怎么睡。
脑子里全是父亲那句“包子”。
他翻身起来,洗了把脸,出门往老张头的包子铺走。
街上没人。路灯昏黄,影子拉得老长。
他到的时候,老张头已经在揉面了。
“来了?”老张头头也不抬。
“嗯。”
“你爸怎么样了?”
“还昏迷着。”陆远说,“他说想吃包子。”
老张头停下手,看他一眼。
“那你得好好学。”
陆远点头。
老张头教得很细。
面要揉多久,馅要怎么调,褶子怎么捏。
陆远笨手笨脚的。
第一个包子歪歪扭扭,像坨屎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老张头笑了,“你爸做了一辈子修车,你连个包子都包不好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他想起小时候,父亲也教过他修车。
补胎、调链条、紧刹车。
他学得很快,父亲难得夸了一句“还行”。
后来他就不学了。
觉得修车没出息。
现在想想,真他妈傻。
“行了,差不多了。”老张头说,“你蒸一笼试试。”
陆远把包好的包子放进蒸笼。
等的过程特别漫长。
他盯着蒸笼,脑子里全是父亲的脸。
蒸汽冒出来,带着面香。
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好了。”老张头掀开盖子。
包子白胖胖的,冒着热气。
“尝尝。”
陆远拿了一个,咬了一口。
馅有点咸。
皮不够松软。
但他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包子。
“我带几个去医院。”他说。
“多带点。”老张头给他装了一袋。
陆远拎着包子往医院走。
天刚亮。
路上有晨练的老人,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。
他突然觉得,这个小县城其实挺好的。
到了医院,护士说父亲醒了。
他走进去。
父亲躺在床上,眼睛睁着。
“爸。”
父亲看他一眼,又看他手里的袋子。
“包子?”
“嗯,我做的。”陆远说,“你尝尝。”
他拿出一个,递到父亲嘴边。
父亲咬了一口。
嚼了嚼。
“有点咸。”他说。
“哦。”陆远说,“下次少放点盐。”
父亲又咬了一口。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陆远笑了。
“那我明天再做。”
父亲没说话,慢慢把包子吃完了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像是累了。
陆远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爸,你以前是不是特别恨大伯?”
父亲没睁眼。
“恨过。”他说,“后来不恨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死的时候,我也没赶回去。”
陆远愣住了。
“你也没赶回去?”
“嗯。”父亲说,“那天我在修车,有人推车过来,我说等会儿。等修完,电话来了,说你大伯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就差一个钟头。”
陆远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所以你这几年不回来,我不敢催你。”父亲说,“我怕你跟我一样。”
陆远眼眶红了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骂了一句,“你早说啊。”
父亲没应。
他睡着了。
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着。
陆远坐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个包子袋子。
他突然觉得,有些事情,可能还来得及。
但下一秒,监护仪突然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