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仪一响,陆远整个人弹了起来。
“操。”
他冲过去按铃,手都在抖。
护士跑进来,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准备抢救。”
陆远被推出去。
门关上。
他站在走廊里,腿发软。
走廊空荡荡的,灯管嗡嗡响。
他想抽烟,摸了摸口袋,没有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他低声骂,“刚吃完包子,又来?”
二叔从楼梯口跑上来,气喘吁吁。
“咋了?”
“又抢救。”
二叔没说话,靠在墙上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门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,口罩没摘,眼神很累。
“暂时稳住了。”他说,“但你父亲的心肺功能在快速下降,我们做了心肺复苏。”
“下次再停,可能就回不来了。”
陆远点头。
“我能进去吗?”
“可以,但别刺激他。”
陆远走进去。
父亲躺在床上,脸上有按压留下的红印。
呼吸机管子插在嘴里。
他闭着眼,胸口起伏得很慢。
陆远坐在床边。
“爸。”他说,“你吓我一跳。”
父亲没反应。
“包子的事你别担心,我明天继续学。”
“老张头说我揉面手法不对,让我多练。”
“他还说,你以前修车的手艺,我学个皮毛就行。”
父亲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陆远握住他的手。
“你逗我呢,刚吃完又睡?”他说,“起来骂我两句也行。”
父亲没醒。
陆远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。
心率七十八。
血压九十五。
都还行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父亲修车时被链条夹到手,血流了一地,父亲只是皱了皱眉,拿布随便一缠,继续干活。
“你疼不疼啊?”他当时问。
“不疼。”父亲说。
现在想想,怎么可能不疼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陆远说,“一辈子就会说‘不疼’、‘没事’、‘还行’。”
“你倒是多说两句啊。”
监护仪又跳了一下。
陆远盯着屏幕。
他突然觉得,这个机器比他还了解父亲的心跳。
“搞毛啊。”他小声说。
然后他听见父亲哼了一声。
“嗯?”
父亲睁开眼。
“包子……”他说,声音很轻。
“明天做。”陆远说,“你先把今晚撑过去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“你手怎么这么冷。”他说。
“我吓的。”陆远说。
父亲笑了一下,很勉强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陆远想说什么,但喉咙堵住了。
他只能点头。
父亲又闭上眼睛。
这次是睡着了。
监护仪平稳地跳着。
陆远坐在那里,手没松开。
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如果父亲走了,这个修车铺,这些工具,这些回忆,他能守住吗?
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。
但他知道,他得试试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公司发来的邮件。
他看了一眼,没点开。
直接删了。
“爸。”他说,“你睡吧,我在这儿。”
父亲没应。
但呼吸平稳。
陆远靠在椅子上,闭上眼睛。
他太累了。
但睡不着。
脑子里全是父亲刚才说的话。
“别怕。”
他活了三十年,第一次听父亲说这两个字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他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