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在修车铺门口站了十分钟。
新招牌已经挂上了。
“陆远修车”。
四个字,白底红漆,歪歪扭扭的。
二叔手艺就那样。
但陆远看着,觉得挺顺眼。
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。
发朋友圈?算了。
存着吧。
推开门,里面还是老样子。
工具挂了一墙,地上有油渍。
角落里那辆二八大杠还在。
父亲修了大半辈子车,最后一辆没修完。
陆远蹲下来,看了看链条。
锈了。
他试着转了下踏板。
咔咔响。
“得换链条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然后愣住了。
他居然在说修车的事。
离谱。
手机响了。
是医院。
“陆先生,您父亲醒了,想见您。”
陆远站起来,腿有点麻。
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马上来。”
挂断电话,他又看了一眼招牌。
“陆远修车”。
他笑了笑。
“行吧。”
到医院的时候,父亲正靠在床上。
二叔在旁边削苹果。
“醒了?”陆远问。
父亲点点头。
“招牌装好了?”他问。
“装好了。”陆远说,“丑。”
父亲笑了一下。
“你二叔弄的。”
二叔瞪眼:“我手艺怎么了?当年你爸那招牌也是我做的!”
“所以都丑。”陆远说。
父亲又笑。
这次笑出声了。
陆远坐下来。
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”父亲说,“就是想吃包子。”
“明天做。”陆远说,“我已经跟老张头说好了,凌晨四点去学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“你真学?”
“真学。”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小时候,我也想过给你做包子。”他说,“但不会。”
陆远没说话。
“后来你妈走了,我更没心思了。”父亲说,“就带你吃外面卖的。”
“够了。”陆远说,“够好了。”
父亲摇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陆远握住他的手。
“爸。”他说,“你歇着吧。”
父亲没再说话。
二叔把苹果递过来。
“吃苹果。”他说。
陆远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甜的。
他突然想起小时候。
父亲也给他削过苹果。
但每次都是切成小块,放在碗里。
“你牙不好。”父亲说。
那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。
现在想起来。
父亲连苹果都记得切。
“卧槽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怎么了?”二叔问。
“没事。”陆远说,“苹果太甜了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“你眼睛怎么红了?”
“没红。”陆远说,“就是有点酸。”
父亲没追问。
他拍了拍陆远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。
陆远点头。
“嗯。”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
监护仪平稳地跳着。
陆远靠在椅子上。
他想着明天凌晨四点。
得早起。
他得学会做包子。
不为别的。
就为父亲想吃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招牌我拍了照。”陆远说,“回头给你看。”
父亲点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然后闭上眼睛。
又睡着了。
陆远看着他的脸。
瘦了。
但嘴角有笑。
他突然觉得。
也许一切还来得及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是公司HR发来的。
“离职手续已办妥,工资结算到月底。”
陆远看了一眼。
没回。
他收起手机。
“二叔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明天你帮我看着爸。”陆远说,“我去学做包子。”
二叔点头。
“去吧。”他说,“你爸这边有我。”
陆远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父亲睡得很安稳。
他关上门。
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他掏出手机,又看了看那张招牌照片。
“陆远修车”。
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他会不会修车?
不会。
但他得学。
就像学做包子一样。
一步一步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走出医院。
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路灯亮起来。
他往老张头的包子铺走去。
得提前打个招呼。
明天四点。
不能迟到。
他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。
父亲在几楼来着?
六楼。
他数了数。
六楼第三个窗户亮着灯。
应该是那间。
他挥了挥手。
虽然父亲看不见。
但他还是挥了挥手。
然后转身。
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