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我抱着裴衍之往外走。
他流血太多,快没声了。
“别睡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听见没?”
“嗯。”
他眼睛闭着。
我把他放在井边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口井。
她消失了。
但井里还有声音。
像水,又像哭。
“你等我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我下去。”
“别……”他睁开眼。
“你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
“她……”
“她是我娘,”我说,“但她说的话,我一个字都不信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爹的话,我娘的话,你们所有人的话——我都不信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只信我自己看到的。”
我把他安顿好。
然后跳下去。
井很深。
水很凉。
我沉到底。
睁开眼。
看见一个东西。
一个木盒。
被铁链锁着。
我游过去。
摸到盒子。
上面刻着字。
“沈青棠亲启。”
“……”
我打开。
里面是一封信。
信上写着——
“青棠,当你看到这封信,我已经死了。”
“但杀我的,不是你爹。”
“也不是裴衍之。”
“是……”
字迹被水泡花了。
我再看。
最后一个字,勉强能认。
“你。”
“……”
我愣了。
“什么?”
信纸掉进水里。
我浮上来。
裴衍之还在井边。
他看着我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话啊。”
“我娘说,”我说,“杀她的人,是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离谱吧?”
“……”
“我真服了。”
我爬上来。
浑身湿透。
“你信吗?”他问。
“信个屁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那个字,”我说,“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写的是‘你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‘他’,不是‘她’,是‘你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,”我说,“要么我疯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要么,她疯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要么——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怀疑我?”
“我不怀疑任何人,”我说,“我只相信证据。”
“……”
“那封信,”我说,“是二十年前写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二十年前,我才三岁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三岁的小孩,能杀人?”
“……”
“不能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,”我说,“有人改过信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或者——”
我盯着他。
“你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怀疑我改的?”
“我没说。”
“但你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沈青棠,”他说,“我快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还怀疑我?”
“……”
“不是吧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真的——”
他咳血。
我扶住他。
“别说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先止血。”
“……”
“其他的,以后再说。”
“……”
“妈的,”我说,“这破事,什么时候是个头。”
他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还是那个沈青棠。”
“……”
“永远不信任何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永远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对。”我说。
“……”
“因为信了,就会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娘信了我爹,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信了你爹,也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谁也不信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只信我自己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……”他说。
“我信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行不行?”
“……”
我愣了。
“你信我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跳下去之前,说的是‘我选我自己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选了自己,”他说,“但你没有丢下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,我信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哪怕你怀疑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哪怕你恨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也信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说不出话。
远处,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。
“谁?”
我回头。
黑暗中,走出一个人。
“是我。”
声音很熟。
“是你?”
“对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,”他说,“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“……”
“关于那封信。”
“……”
“关于你娘。”
“……”
“关于——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你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