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黑了。
我和裴衍之走了大半天。
他伤还没好,走两步就喘。
“你行不行?”我说。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爹,”他问,“真在南边?”
“我娘说的。”
“你娘,”他说,“也骗过你。”
我停住。
“你逗我呢?”我说。
“没。”他说,“我只是提醒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信她,”他说,“也别信我。”
“那你让我信谁?”
他看着我。
“信你自己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。
“搞毛啊,”我说,“你都快死了还讲大道理。”
他也笑了。
然后咳嗽。
血又出来了。
我扶他坐下。
“歇会儿。”我说。
“嗯。”
他闭上眼。
我看着他。
心里乱。
我娘说他是来救我的。
但他也说了,别信她。
妈的。
到底谁是真的?
突然,前面有动静。
我抬头。
一个人影。
从树林里走出来。
是个老头。
穿着破袍子。
“青棠?”他说。
我愣住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是你爹。”他说。
我心跳停了。
“……”
“你娘,”他说,“还活着?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我说。
他笑了。
笑得很怪。
“我就知道,”他说,“她不会死。”
裴衍之睁开眼。
“你……”他说。
“小裴,”老头说,“你爹死前,让我告诉你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别信她。”老头说。
“……”
“你娘,”他看着我,“才是真凶。”
“……”
“灭门案,”他说,“是她干的。”
“你胡说!”
“我没胡说,”他说,“你娘当年爱上你爹,但你爹有家室。她杀了你爹全家,然后嫁祸给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我,”他说,“是替罪羊。”
我脑子炸了。
“那你,”我说,“为什么杀我娘全家?”
“我没杀。”他说,“是她自己杀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,”他说,“疯了。”
裴衍之站起来。
“证据呢?”他说。
“证据,”老头说,“在你手上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锁魂符,”他说,“是你娘自己画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,”他说,“封印了自己的魂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了,”他说,“让你以为她是受害者。”
我腿软了。
“……”
“你娘,”他说,“才是那个‘别信他’里的‘他’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,”他说,“骗了所有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着裴衍之。
“我该信谁?”我说。
“信你自己。”裴衍之说。
“可我不知道,”我说,“什么是真。”
老头笑了。
“那就,”他说,“跟我来。”
“去哪?”
“祠堂。”他说,“你娘的东西,都在那。”
我犹豫。
“去不去?”他说。
我看向裴衍之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去。”我说。
老头转身。
我跟上。
裴衍之在后面。
天彻底黑了。
月亮出来了。
路上没人说话。
我心里翻腾。
我娘疯了?
灭门案是她干的?
那她为什么让我来找我爹?
为了杀他?
还是为了让我知道真相?
我搞不懂。
突然,老头停住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我抬头。
一座破庙。
门开着。
里面黑漆漆的。
“进去?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我走进去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张桌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幅画。
我走近。
画上是我娘。
穿着红衣。
笑得诡异。
下面有一行字。
“别信他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……”
“这个‘他’,”老头说,“是你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,”他说,“早就料到你会来找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,”他说,“让我等你。”
“等你做什么?”
“杀我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她,”他说,“知道你会来杀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所以,”他说,“我准备好了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。
“来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杀了我,”他说,“你就知道真相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,”他说,“在井里等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着匕首。
“妈的,”我说,“你们都在搞什么?”
裴衍之走进来。
“别信他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”
“他,”他说,“想让你杀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杀了你爹,你娘就能从井里出来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,”他说,“需要你的血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的魂,”他说,“被锁在井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只有你杀了你爹,”他说,“她才能出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,”他说,“她就能复活。”
我手抖了。
“那,”我说,“我该怎么做?”
“别杀他。”裴衍之说。
“可我想知道真相。”
“真相,”他说,“不是杀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真相,”他说,“在井里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娘,”他说,“在等你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,”他说,“别信她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,”他说,“只能信你自己。”
我看着他。
又看着老头。
老头笑了。
“小裴,”他说,“你爹也说过一样的话。”
“……”
“然后,”他说,“你爹死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,”他说,“也会死。”
“……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娘不会放过任何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,”他说,“才是那个魔鬼。”
我脑子一片空白。
“卧槽,”我说,“你们到底谁在说谎?”
没人回答。
只有风。
吹进来。
画上的我娘。
笑得越来越诡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