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愣了半天。
“您说啥?”
老太太站在货架后面,手里攥着个塑料袋。
“小沈,我没地方去了。”
“我那房子,房东要收回去了。”
“他说他儿子要结婚,让我三天内搬走。”
她声音很平静。
但我看到她手在抖。
“您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“您没别的地方去吗?”
“没了。”
“我老伴走了五年了。”
“儿子在深圳,一年打一次电话。”
“就过年那会儿。”
“他说他忙。”
她笑了笑。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我看看店里。
二十平米的小店。
货架挤得满满当当。
后面有个小隔间,放了些杂物。
“店里不能住人。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点点头,“我就问问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我叫住她。
她回头。
“您……”我挠挠头,“您要不先坐会儿?”
“我帮您想想办法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慢慢走到门口的椅子上坐下。
我掏出手机。
翻通讯录。
林越在工地,赵医生在上班。
那个醉汉……算了。
我打给林越。
响了好几声才接。
“喂?”他声音喘着,像在搬东西。
“你认识什么租房中介吗?”我问。
“租房?你要搬家?”
“不是。是那个老太太,就是照顾希望的。”
“她怎么了?”
“房东要收房,她没地方住了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让她住我那。”林越说。
“啊?”
“我那房子空着。”
“我爸走后,我就没回去过。”
“钥匙在门口垫子下面。”
“你带她去就行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确定?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反正空着也是空着。”
“她帮过我爸。”
“就当还个人情。”
他说完就挂了。
我拿着手机,看着老太太。
“有地方了。”我说。
她抬起头。
“真的?”
“嗯。林越的房子。”
“他爸的。”
“现在空着。”
她眼圈红了。
“小沈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我摆摆手,“我送您过去。”
她站起来。
走到我面前。
突然抓住我的手。
“你是个好人。”她说。
我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走吧。”
我锁了店门。
陪她走在凌晨的街上。
路灯昏黄。
街边有只野猫蹲在垃圾桶上。
她看着那只猫。
“希望现在怎么样了?”
“赵医生说恢复得很好。”我说。
“下周可以接走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猫是他爸的。”
“他爸走之前,一直抱着它。”
“说它是希望。”
我沉默了。
走到林越家楼下。
老小区,六层。
没有电梯。
我掀开门口垫子。
钥匙果然在。
打开门。
屋里很干净。
桌上摆着个相框,是林越和他爸的合影。
老太太走进去。
四处看看。
“挺好的。”她说。
“比我的房子好。”
她走到相框前。
伸手摸了摸。
“老林啊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我站在门口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林越发来的消息。
“她住下了吗?”
“嗯。”我回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对了,晚上我去店里找你。”
“有事跟你说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抬头。
老太太转过身。
“小沈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晚上还上班吗?”
“上。”
“那我跟你去店里。”
“我想看看希望。”
“赵医生说她今晚会带猫来店里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她给我发消息了。”老太太笑了笑。
“说猫想我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笑容。
突然觉得。
生活好像也没那么糟。
但下一秒。
手机又震了。
是林越。
“高利贷的人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说今晚要来店里找我。”
“你小心点。”
我握着手机。
手心出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