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六点。
我醒了。
今天最后一天班。
穿好制服。
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。
镜子里的老头头发白了。
但腰板挺直。
保安室的门开着。
李姨端着一碗热豆浆进来。
“老张。趁热喝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眼圈红红的。
“今天你退休了。以后谁给我开门啊。”
“新来的保安会开的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
她走了。
我喝豆浆。
有点烫。
但心里暖。
上午没什么事。
我坐在门口。
看着小区。
孩子们跑来跑去。
老人们晒太阳。
这十五年。
天天看这些。
今天最后一次看了。
小王来了。
“张叔。我明天不送外卖了。”
“咋了?”
“我找了个正经工作。坐办公室。”
“好事啊。”
“多亏你上次给我擦药。不然我腿废了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
他笑了笑。
走了。
下午。
物业新经理来了。
“老张。你今晚的欢送会。公司批了。报销雨棚的事。我们重新谈。”
“发票原件呢?”
“还在总公司。但我们可以按实际金额报销。”
“行。”
他走了。
我心里明白。
他们怕我闹。
但我不闹了。
证据都交了。
交给警察了。
晚上六点。
小区广场。
摆了三张桌子。
铺着红布。
李姨做了红烧肉。
小王买了啤酒。
刘薇也来了。
她肚子大了。
“张叔。我联系了妇联。他们帮我找律师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哭了。
我拍拍她肩膀。
“别哭。孩子看着呢。”
小刘来了。
“老张。账本的事。警方立案了。物业总公司被查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立了大功。”
“不是我。是大家。”
他敬我酒。
我喝了。
有点辣。
但心里舒坦。
居民越来越多。
老赵、孙姐、小刘媳妇……
都来了。
他们凑钱给我买了个保温杯。
上面印着字。
“老张。好保安。”
我笑了。
“这字谁写的?”
“李姨。”
“她字不错。”
大家笑。
我也笑。
月亮出来了。
路灯亮着。
雨棚还在。
我坐在椅子上。
看着他们。
心里想。
妈的。
这十五年。
真他妈值了。
突然。
手机响了。
是儿子。
“爸。我到了。在门口。”
“好。我这就出来。”
我站起来。
对大家说。
“谢谢。我走了。”
李姨拉住我。
“老张。你还会回来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。”
“啊?”
“我退休了。但我是业主了。”
大家愣住。
然后笑。
我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。
儿子在车里等我。
“爸。上车。”
“等等。”
我回头。
看着小区。
路灯。
雨棚。
保安室。
都还在。
我掏出笔记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写下一行字。
“退休第一天。明天回来。继续帮大家。”
然后我合上本子。
上了车。
车开动。
我从后视镜看。
小区越来越远。
但我知道。
我还会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