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停了。
儿子熄火。
“爸。到了。”
我睁眼。
窗外是新小区。
高楼。
绿化。
保安亭里坐着个年轻人。
玩手机。
“这是哪儿?”
“我买的房子。你以后住这儿。”
我愣住。
“我不搬。”
“爸!”
儿子声音大了。
“你那个破小区有什么好?物业乱搞。雨棚都要拆。你图啥?”
“图人。”
“人?”
“李姨。小王。刘薇。还有那些给我写信的。”
儿子叹气。
“爸。你退休了。该享福了。”
“我不享福。我回去。”
“回去干嘛?”
“继续帮他们。”
儿子盯着我。
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你逗我呢。”
“没逗你。”
“你真服了。行。你回去。我不管了。”
他开门下车。
我跟着下来。
他递给我一个袋子。
“什么?”
“新保温杯。你那破杯子该换了。”
我接过来。
“谢谢。”
“走吧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打车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爸。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然后他上车。
开走了。
我站在路边。
掏出手机。
叫了辆车。
车来了。
我坐上去。
“师傅。去老小区。”
“哪个?”
“就是那个。雨棚坏了的那个。”
“哦。那儿啊。听说物业要换人。”
“是吗?”
“嗯。闹得挺大。”
我没说话。
车开了。
我看着窗外。
路灯亮着。
树影晃。
到了。
我下车。
走进小区。
保安室亮着灯。
但没人。
我走到雨棚下。
坐着。
掏出笔记本。
翻到最后一页。
上面写着。
“退休第一天。明天回来。继续帮大家。”
我笑了。
然后听见脚步声。
抬头。
李姨。
“老张?你怎么回来了?”
“我说了。我会回来。”
她看着我。
眼睛红了。
“你儿子呢?”
“他回去了。”
“你不跟他住?”
“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。”
我指了指雨棚。
“这儿还没修好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递给我一个包子。
“刚蒸的。吃吧。”
我接过来。
咬了一口。
热乎的。
“李姨。”
“嗯?”
“物业的事。还没完。”
“我知道。小刘说还要查。”
“他呢?”
“在办公室。等你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他。”
“老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小心点。”
“没事。”
我往物业走。
路灯亮着。
雨棚还在。
我推开门。
小刘坐在里面。
看见我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儿子呢?”
“回去了。”
“他不生气?”
“生气。但没用。”
小刘笑了。
“老张。你真行。”
“说吧。什么事。”
“物业总公司那边。派人来了。”
“然后?”
“他们要销毁证据。”
我愣住。
“什么证据?”
“账本。发票。所有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早上。”
我看着小刘。
“那我们今晚。”
“嗯?”
“再去偷一次。”
他瞪大眼睛。
“你疯了吧?”
“没疯。”
“搞毛啊。上次差点被抓。”
“这次不会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。”
我掏出手机。
“我认识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律师。周某的老婆。”
小刘愣住。
“她愿意帮忙?”
“她愿意。”
“她人呢?”
“在楼下。”
小刘站起来。
“你真行。”
“走。”
我们出去。
路灯亮着。
雨棚还在。
我看见一个女人站在楼下。
她看着我。
“老张。”
“嗯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好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保安室。
雨棚。
都还在。
我笑了。
妈的。
这十五年。
真他妈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