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那行字。
陈屿他妈的字。
“你妈?”我说,“你妈三年前就知道我要写离婚信?”
“不可能。”陈屿摇头,“她那时候已经……”
他顿住。
“已经什么?”
“已经走了。”他声音发涩,“三年前,她去世了。”
我脑子嗡一下。
“那你他妈说像她字迹?”
“我没说一定。”他皱眉,“只是像。”
“像也不行。”我说,“你妈都死了,怎么写备注?”
陈屿没接话。
他低头看手机,放大那张截图。
“这字……”他忽然抬头,“这字是她的,我认得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他声音很沉,“她写‘请’字,右边那个‘青’,下面一横总是往上翘。”
我凑过去看。
还真是。
操。
“所以……”我说,“你妈三年前就知道我要离婚,还让邮局务必寄出?”
“不对。”陈屿说,“我妈三年前就死了,她怎么可能写这个?”
我俩对视。
沉默。
“会不会……”我说,“你妈没死?”
“不可能。”他斩钉截铁,“我亲手送的火葬场。”
“那这字怎么回事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,在客厅走来走去。
“会不会是邮局的人模仿的?”我说。
“谁会模仿一个死人写字?”
“搞毛啊。”我骂了一句,“那我这信到底谁寄的?”
陈屿停下脚步。
“沈知意。”他说,“你流产那天,我妈是不是来过医院?”
我想了想。
那天……
疼。
我只记得疼。
但好像……
“好像来了。”我说,“她坐在床边,握着我的手。”
“她说什么了?”
“她说……”我努力回忆,“她说,孩子没了可以再生,别难过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她说,小屿要是欺负你,你跟我说。”
陈屿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她那天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她那天是来跟我告别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查出来癌症晚期,没告诉我。”他声音发抖,“她来医院,是来见你最后一面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那她……”
“她可能。”他说,“她可能看见你写那封信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帮你寄了。”
“但她不是死了吗?”
“她寄完信才走的。”他眼眶泛红,“她走之前,还给我发了条短信。”
“什么短信?”
他翻手机。
翻了好久。
递给我。
屏幕上,一条三年前的短信:
“小屿,妈走了。抽屉里有一封信,是给知意的,你记得给她。”
我手指发凉。
“信呢?”
“我没找到。”他说,“我以为她记错了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那封信,就是她帮你寄的那封离婚信。”
我脑子乱成一团。
所以……
三年前,我流产后写了离婚信。
婆婆看见了,帮我寄了。
然后她去世了。
陈屿收到了信,退回来。
然后我忘了。
现在,三年后,有人匿名委托我写一封信给十年前的自己。
收件地址是陈屿家。
备注栏是婆婆的字迹。
“陈屿。”我说,“你妈……是不是没死?”
“死了。”
“那这信…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低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我忽然觉得冷。
“你妈是不是……”我说,“她是不是在提醒我什么?”
“提醒什么?”
“提醒我,”我说,“那封离婚信,是我自己写的。不是你的错。”
陈屿抬头看我。
“沈知意,”他说,“你在怕什么?”
“我怕。”我说,“我怕我忘了什么不该忘的事。”
他走过来,握住我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“我们一起查。”
“怎么查?”
“明天,”他说,“去邮局,查那封匿名委托的原始单据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。”他说,“找你妈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妈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你妈可能知道什么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”他说,“你妈跟我妈,是闺蜜。”
我脑子又嗡一下。
这事,我从来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