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医院走廊。
消毒水味道冲得我头疼。
陈屿一直握着我手,手心都是汗。
病房门推开。
我看见她了。
躺在那。
瘦得不像话。
脸上只剩一层皮包骨头。
我真服了。
之前还在跟我吵架的人。
现在连眼睛都睁不开。
护士说:“她刚打了止痛针,可能醒不来。”
我站在床边。
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。
恨她?
恨。
她害我流产。
她骗了我三十年。
她让我以为自己是另一个人的女儿。
但看她这样。
我又觉得胸口堵得慌。
陈屿拉了个椅子让我坐。
我没坐。
就那么站着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。
她眼皮动了动。
睁开眼。
看见我。
嘴角扯了一下。
像笑。
又不像。
“你来了。”
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我嗯了一声。
“为什么来?”她问。
“你让赵婉别叫我,我就不来了?”
她闭了闭眼。
“我错了。”
我愣住。
她从来没说过这三个字。
“错在哪儿?”我逼问。
“不该害你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不该骗你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她沉默。
然后说:“不该把你从她身边抱走。”
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
“你知道我多难受吗?”
“你知道我这些年,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,才让你不爱我吗?”
她伸手。
想拉我。
我躲开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
她手僵在半空。
慢慢放下去。
“我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婆婆——你亲妈——死之前给我写了一封信。”
“信上说什么?”
“她说她知道你会恨我。”
“她说她不怪我。”
“她说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是你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声。
“信呢?”
“烧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敢看第二遍。”
我蹲下去。
蹲在病床边。
哭得说不出话。
陈屿蹲在我旁边。
没说话。
就那么陪着。
过了很久。
我站起来。
看着她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你好好养。”
她点头。
我知道她养不好了。
走到门口。
她突然说:“知意。”
我回头。
“你小时候,最爱吃我做的糖醋排骨。”
“我以后,做不了了。”
我转身。
走出去。
门关上。
走廊里。
我靠着墙。
陈屿抱着我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“有我在。”
我点头。
手机响了。
邮局来电。
“沈小姐,又有一封匿名信。”
“寄件人写着——”
“你养母。”
我愣住。
她不是躺在床上吗?
谁寄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