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领着我往祖母院里走。
路上风凉,我缩了缩脖子。
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
祖母这个点找我,准没好事。
上辈子,她也是这样,深夜召见,第二天我就被指婚给了那个病秧子。
妈的,不会又来这出吧?
进了院子,丫鬟掀帘子。
祖母坐在榻上,手里捏着串佛珠。
旁边站着个人。
我一看,心凉了半截。
是太子身边的太监,小顺子。
“棠儿来了。”祖母抬眼,语气平静,“这位是太子殿下的人。”
小顺子冲我笑:“裴二小姐,殿下请您明日过府一叙。”
叙什么叙?
我脑子飞快转。
太子查房没查出东西,这是换个法子试探?
“殿下说,听闻二小姐精通棋艺,想请教一二。”
棋艺?
我哪会什么棋艺。
上辈子为了讨好夫家,学过几天,但也就皮毛。
这是找借口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我低头,“殿下抬爱,奴婢实在粗陋。”
“二小姐谦虚了。”小顺子笑得跟朵花似的,“殿下说了,明日未时,务必赏光。”
务必。
这两个字咬得重。
祖母开口:“棠儿,既然殿下相邀,你就去一趟吧。”
她语气不容拒绝。
我抬头,看见祖母眼里一闪而过的光。
不对劲。
祖母向来不掺和这些事。
今天怎么主动推我去?
“是。”我应下。
小顺子走了。
祖母让我坐下。
“棠儿,”她拨着佛珠,“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”
我心跳漏一拍。
“孙女不知祖母何意。”
“有人递了信给太子,说你私藏外男。”
我手一抖。
裴玉莲?
不对,她昨晚试探没结果,不至于直接捅到太子那。
“祖母明查,孙女冤枉。”
“我知道你冤枉。”祖母叹口气,“但这府里,有人不想让你好过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明日去太子那,小心说话。”
“别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她压低声音,“沈家那小子,在你院里吧?”
我整个人僵住。
“祖母……”
“别怕。”她摆摆手,“我活了这么大岁数,什么没见过。”
“你爹当年,也干过这种事。”
啥?
我脑子嗡嗡的。
“沈家小子是忠良之后,我信得过。”祖母说,“但你得赶紧把他送走。”
“太子的眼线,已经盯上咱们家了。”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离谱。
祖母居然知道。
而且她没揭发我。
“祖母,您……”
“别问那么多。”她站起来,“去吧。”
“明日回来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我晕乎乎地出了院子。
春桃扶着我: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就是有点懵。
祖母这棋,下得比我深。
回到柴房,沈砚还在。
“怎么了?”他看我脸色不对。
“祖母知道了。”
他皱眉:“知道什么?”
“知道你在我这儿。”
他愣住。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她让我明天去太子那。”
“去太子那?”他声音拔高,“你疯了吗?”
“我没疯。”我坐下,“祖母说,她信得过你。”
“但她让我赶紧送你走。”
沈砚沉默。
“太子找你下棋,肯定没安好心。”他说,“要不我跟你一起去?”
“你逗我呢?”我瞪他,“你去了,不是自投罗网?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凉拌。”我站起来,“你先养伤,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他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我出了柴房,回到屋里。
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祖母到底站哪边?
她帮我,是因为沈家?
还是因为她知道什么?
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第二天一早,我起来梳妆。
春桃给我挑了件素净的衣裳。
“小姐,要不称病不去?”
“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去就去。
怕什么。
反正上辈子死过一次了。
走到门口,沈砚突然出现。
他塞给我一个东西。
“拿着。”
是个匕首。
“不是吧,你让我带刀去?”
“以防万一。”他说,“如果太子动手,你就挟持他。”
我:……
这人是不是话本看多了?
但我还是把匕首藏进袖子里。
走到二门,突然看见裴玉莲站在那。
她冲我笑:“妹妹,听说你要去太子府?”
“关你什么事?”
“小心点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别回不来了。”
我盯着她。
“你放心,我命硬。”
她哼一声,走了。
我上了马车。
车轮咕噜噜转。
我攥着袖里的匕首。
太子府到了。
小顺子领我进去。
花园里,太子坐在亭子里,面前摆着棋盘。
“裴二小姐来了,请坐。”
我坐下。
“听闻二小姐棋艺高超,本宫今日特来讨教。”
他落下一子。
我盯着棋盘,脑子飞快转。
这不是下棋。
这是试探。
我拿起一颗白子,随便落了个位置。
太子挑眉:“二小姐这步,可有深意?”
“没有,随便下的。”
他笑了:“二小姐有趣。”
又落一子。
“听说,二小姐昨晚去了北境驻京办?”
我心里一惊。
他怎么知道?
“殿下说笑了,奴婢一个深闺女子,怎么会去那种地方。”
“是吗?”他端起茶杯,“可本宫的人,亲眼看见你进去。”
完蛋。
我手心冒汗。
“殿下怕是看错了。”
“不会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本宫的人,从不看错。”
他盯着我。
“裴二小姐,你说是吧?”
我咬了咬牙。
“殿下既然都知道了,何必再问。”
他笑了:“好,爽快。”
“那本宫问你,沈砚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他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“裴二小姐,你可知道,窝藏朝廷钦犯,是什么罪?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殿下,沈将军不是钦犯。”
“他是忠臣。”
“你查到的那些证据,是真的。”
太子脸色一变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我站起来,“因为那些证据,是我帮他藏的。”
他愣住。
“殿下,您被人骗了。”
“通敌的不是沈砚,是您身边的人。”
“您查到的所谓证据,是假的。”
“是有人故意栽赃。”
太子盯着我,眼神变幻。
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证据在沈砚手里。”我说,“但他现在不能露面。”
“殿下若信我,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后,我会把真正的证据送到您手上。”
太子沉默。
良久,他笑了。
“裴二小姐,你胆子很大。”
“谢殿下夸奖。”
“好,本宫就给你三天时间。”
“但若三天后,你拿不出证据……”
“殿下放心。”我打断他,“若拿不出,奴婢任您处置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送客。”
我出了太子府,腿都软了。
妈的,刚才真是豁出去了。
上了马车,我瘫在座位上。
沈砚啊沈砚,你最好真有证据。
不然咱俩都得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