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宁捏着车票。
背面那行字,他看了三遍。
“下一站:-100层。带上碎片。否则别来。”
署名:守门人。
“搞毛啊。”风衣男凑过来,“-100层?我们才到-60。”
“而且守门人不是他爸吗?”叶小禾说,“他爸已经解脱了啊。”
顾宁没说话。
他把车票翻过来。
正面写着:
“拾得者:顾宁。”
“车次:末班。”
“时间:00:00。”
“座位:靠窗第三排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你见过自己的名字吗?”
顾宁手一抖。
“怎么了?”叶小禾问。
“这车票……”顾宁说,“写的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废话,你是拾得者。”风衣男说。
“不是。”顾宁摇头,“是它知道我会来。它早就写好了。”
公交没熄火。
引擎在响。
车门没关。
“它在等我们上车。”叶小禾说。
“对。”
顾宁回头看。
街道空荡。
路灯昏黄。
远处有猫叫。
“我真服了。”风衣男说,“今晚又要下去?”
“你可以不去。”顾宁说。
“我……”风衣男咬牙,“我去。我爸的东西,我得看着。”
“行。”
顾宁上车。
坐在靠窗第三排。
叶小禾坐他旁边。
风衣男坐后面。
车门关上。
公交启动。
窗外景色开始扭曲。
楼在拉长。
路灯变成光带。
然后。
黑。
“又是这样。”叶小禾说。
“嗯。”
顾宁握紧碎片。
两片碎片在掌心发热。
公交在下坠。
楼层显示:
-61。
-62。
-63。
一直跳。
到-90的时候。
车停了。
“到了?”风衣男问。
“没。”顾宁看车票,“-100层。”
但车门开了。
站台上站着一个人。
小蕊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她说。
顾宁站起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等你啊。”小蕊笑,“你不是要去-100层吗?”
“你知道路?”
“知道。”她指了指电梯,“但那电梯只能到-99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走楼梯。”
“楼梯在哪?”
“在-99层的站台尽头。”
顾宁看车票。
车票上的字变了:
“跟紧她。”
“否则回不来。”
署名:守门人。
“你爸写的?”顾宁问风衣男。
“不知道。”风衣男脸色发白,“他死了才写的吧。”
“走吧。”小蕊转身。
顾宁下车。
跟上去。
站台很亮。
白得刺眼。
没有柱子。
没有广告牌。
只有一扇电梯门。
小蕊按开。
进去。
顾宁跟进去。
电梯里只有-99的按钮。
按下去。
门关。
“你为什么不坐公交直接到-100?”叶小禾问。
“因为公交到不了。”小蕊说,“-100层是封死的。只能走楼梯下去。”
“谁封的?”
“守门人。”
“哪个守门人?”
小蕊没回答。
电梯停了。
门开。
-99层。
站台比上面更亮。
白得看不清路。
“跟我来。”小蕊说。
她往右走。
顾宁跟着。
走了大概五十米。
看见一扇铁门。
门后面是楼梯。
往下。
黑得看不见底。
“就是这。”小蕊说。
顾宁探头看。
楼梯很窄。
只能一个人走。
“碎片带了吗?”小蕊问。
“带了。”
“给我看看。”
顾宁摊开手。
两片碎片发光。
小蕊盯着看。
然后笑了。
“真有你的。”她说,“你居然真的拿到了两片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你比我快。”
“你也找过碎片?”
“找过。”小蕊说,“但我只找到一片。”
“在哪?”
“在-100层。”
顾宁一怔。
“你进去过-100层?”
“进过。”小蕊说,“但我没出来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”
“我现在是死人。”
她笑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所以我才在这等你。”她说,“因为只有死人才能带活人进去。”
顾宁沉默。
“走吧。”小蕊转身,“楼梯很长。别回头。”
她先走。
顾宁跟上。
叶小禾在中间。
风衣男断后。
楼梯里很冷。
冷得骨头疼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。
前面有光。
“到了。”小蕊说。
她推开门。
站台。
和上面一模一样。
但墙上写着:
“-100层。”
“欢迎回家。”
署名:守门人。
“回家?”叶小禾问。
“对。”小蕊说,“因为-100层是起点。”
“谁的起点?”
“第一个拾得者的。”
她看着顾宁。
“就是你。”
顾宁愣住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是第一个拾得者。”小蕊说,“你死了之后,才变成现在的你。”
“我死了?”
“对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很久以前。”
她指了指墙上的字。
“你自己写的。”